片刻后,几人头顶的厢房内冷不防传出一阵翻箱倒柜之声,听着先是轻便的衣物甩落,随后便是重物接连落地,将单薄的楼板砸得铿锵直响,轰轰烈烈、不绝于耳。
众人一时都被这响动惊得停下了动作,可还未等那伙计上楼去查看,便见方才那又如风一般刮回了前堂,一阵仿徨无措地胡乱扫视后,他双手猛地砸上柜台,开口便是仓皇的喑哑之声:“掌柜的,你、你能否借我些银子?”
那掌柜吓了一跳,即便眼前之人蓬头垢面,他还是认出对方就是先前随同那老爷而来的随从,于是试探开口道:“你要银子做什么用?”
那随从闻言,先是恍惚了一阵,许久后才寻回神智,面露惊恐道:“我家的三位主人被土匪掳去了,他们说二百两银子一条命,还将所有护卫全杀了……那些人让我回来取银子,可我现在凑不出这么多钱。掌柜的,你先借我些银子,等我家老爷平安回来了再如数还给你,他是京城致仕回乡的大官,在老家有千亩良田,你不用怕我们赖账!”
在场众人一听土匪二字,皆是变了脸色,尤其是那掌柜,面色变了几变,在那随从的灼然逼视下,他沉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做小本生意的,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给你。”
那随从先前挨了土匪的打,又亲眼看着一路而来的护卫血溅三尺,还强撑着独自从山中跑回来凑赎金,本就已精疲力尽,此刻一听掌柜爱莫能助的回答,顿时便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多亏一旁的女子出手扶助,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沈长缨松开手,看着宋鲲鹏将那随从扶到身旁坐了,才凝眉开口道:“你家老爷为土匪所掳,你怎么不去报官?”
谢青蓝也是这般想,他们来的路上就听说此地官府不大管事,料想是油水不足的缘故,此刻见旁人遭了难,她虽不会慈善到替人付赎金,但也愿给县官送些银子,请他们派人相救。
正当那随从恍然起身欲走时,却见那伙计急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可不敢报官!你们是外来人,不知那土匪是何等穷凶极恶,他们绑人是冲着银子去的,若令官府掺和进来,将事情闹到台面上,他们指定要杀人灭口!”
听了他的话,众人面上皆浮现出深深忧色。
裴纯钧的上一桩差事便是剿匪,但此地境况比起浙江到底不同,他们只是行路途径此地,那处土匪的情形尚且未明,又无卫所兵力护持,对方还有人质在手,纵使沈长缨等人俱是武艺高强,亦不可贸然前去相救,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先将被劫之人赎出,之后再做打算。
满室愁云惨雾中,谢青蓝静心思索了片刻,旋即主动开口道:“你说你家老爷致仕回乡,他可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归家?我身上恰好有些银子,你不如将那些东西卖给我,我愿加价收取,你意下如何?”
那随从听后一愣,随后急忙连连点头,谢青蓝见状微一颔首,示意郑华跟着去将东西取来。
不多时,二人折身回返,还带回了满满一匣珠宝首饰与一箱古董珍玩。谢青蓝只粗粗扫了一眼,便对那随从问道:“你身上有多少现银?”
那随从抖着手,摸出个大钱袋放在桌上:“其余银子叫护卫带在身上,都被那些土匪搜走抢去了,如今就剩箱笼内藏的碎银,我将它们全都翻出来,也只得了七十两。”
谢青蓝将那匣珠宝推了回去,只留下那箱古董,随即取出数枚金银锞子递给那随从:“你将这些细软一并带去,我再为你添上八十两,这便是二百两。那些土匪开价六百两,却只放你一人回来取银子,想来是虚张声势,你且先带这些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那掌柜听后也附和道:“是,我听说那些土匪是能讲价的,从前便有人生生将赎金从一百两讲到了五十两。你就带着这些钱去,兴许能将人全给救出来。你们遭此横祸也是可怜,那房费我便不用你补了,只是快些将留在店中的东西清出去,或当或扔,莫要再耽误我做旁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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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难得歇了个好觉,今日仍要继续赶路,只是多带上了那要前去赎人的随从。
据那随从所言,那伙土匪盘踞之处,便是在众人前行的必经之路上。约莫行了两个时辰后,一行人迎上个三叉口,此时便听那随从颤声开口道:“从此处向西,就是那伙土匪的藏身之处。”
裴纯钧点了点头,带着两名镖师驾马行至西侧岔路前,随后翻身下了马。他方才便与谢青蓝议定,由他带人留下接应那随从与那名致仕官员及其家眷,其余人则并不逗留,直接往前去,待到天黑前在偃师城内的客栈汇合。
裴纯钧走后,改由方桐领头,因此这一日较往常走得更快了些,申时初刻便到了客栈落脚。连日奔走使得人疲马乏,又因早晨听说了土匪掳掠一事,一行人皆是意兴阑珊、士气低落,谢青蓝见此,索性出手包下了整间客栈,再许明日不必赶路,可以歇息一整日,才令众人松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