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蓝择了间临街的厢房,只要站在窗前,便可将街景尽收眼底。从斜阳夕照等到日头西沉,她总算在街角看到了那策马而来的身影。
谢青蓝穿上披风下了楼,就见裴纯钧肃容走在前,两名镖师搀扶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跟在头后,那随从则气喘吁吁缀在最后。
她跟随裴纯钧找到一间空房,方桐也闻声而来,待到关上门,裴纯钧才缓缓道出今日之事:“那些土匪收了赎金,只肯放崔大人出来,放言要将两名女眷扣在山中,再送银子也不放。我已从崔大人口中得知那伙土匪的藏身之处,他们不过四五十人,只需你我连同郑衡、郑华袭上山去,便可将人救出来。”
裴纯钧所说的崔大人崔牧,便是此次被劫的官员。崔牧本为陕西兰州人士,由户部广西清吏司任上致仕,年老回乡将养,此番与他一同遭难的,乃是他的侍妾与幼女。
这一路行来,郑衡与郑华也曾在谢青蓝的授意之下,出手整治过不少拦路滋事的剪径贼。裴纯钧早知二人身手不凡,若不欲惊动旁人,剿灭这伙寻常山贼,他们四人合力足矣。
“你等等。”
谢青蓝当即起身出了门,再回来时,身后还跟着郑衡、郑华与沈长缨三人。
“你只是听旁人说,却未曾见识对方的底细究竟如何,还是多带些人吧。长缨已经答应上山了,她自小长在山间,对山中事物晓得更深些。”谢青蓝道,“我方才已对大伙说过,明日不再赶路,你们正好便趁明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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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清楚裴纯钧几人身手者非谢青蓝莫属,可即便如此,在他们平安返回以前,她仍是始终悬着心。为免胡思乱想,一早将几人送出客栈后,她便着人去请了大夫来为崔大人诊治,还一同前往陪坐听诊。
崔大人今年已有七十多了,身子本就不大好,又在土匪窝里遭了虐害,昨日被随从赎出后就有些心神恍惚,到客栈前便支撑不住,沉沉昏了过去,醒来以后竟是连那伙土匪的藏身之处和那些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因此更为自责。
见谢青蓝似是诸人之首,崔大人由随从搀扶着坐起身来,对她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姑娘,多谢你昨日出手相助,可能不能……能不能劳烦你再施援手,将老夫的家眷也救出来?”
“裴大人已带着人去了,老大人且宽心。”谢青蓝心下叹了口气,将外头谢安远送来的药碗递给随从,温声安抚道,“先喝了这药,好好歇息,事情会好起来的。”
整整一日时间,又是从白天等到黑夜,连宋鲲鹏都连着提了几次,想要请镖头出去寻人,可直到天边泛起青黑时,才听得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嚣。
谢青蓝忙起身出了门,入目便是沈长缨翻身下了马,接着伸手拎起马背上那横趴着的神志不清的女子,将人打横抱起,便大步迈进了客栈。
她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又向裴纯钧几人的马上看去,却不见带回旁人,于是拦下郑衡问道:“你们今日可还顺利?不是有两位女眷吗,怎得只带回了一人?”
“顺利。土匪窝点已荡平,裴大人还让我们将其中藏匿的财宝尽数带回,余下的事都交给了官府处置。属下二人上山前,崔大人的侍妾便已身死,因此只救出了方姑娘一人。”
之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崔大人得知侍妾已死,哀戚嗟叹了几声,又闻女儿得救,只是受了些惊吓,眼下虽是昏迷不醒,身子却并无大碍,总算得了些安慰。他陪了女儿许久,可终是年老体弱、支撑不住,再三恳求谢青蓝多加照拂后,才由随从陪着回房休息。
崔姑娘名叫崔婷,被沈长缨安置在了谢青蓝隔壁的空房中。她回来时好生忙乱了一阵,却还是刻意抽出空来,叮嘱谢青蓝莫要离崔姑娘太近。
谢青蓝虽不解,却也依言照做,不曾近崔婷的身,只暂时在城中请了个仆妇帮忙照看。直到夜深人静,沈长缨才敲开谢青蓝的房门,对她一五一十说出今日所见:“我上山时,那侍妾还未死,与崔婷二人皆被持刀架颈掳作要挟。原本两人皆可保全,裴纯钧与方桐已在暗处搭弓,眼看就要射向那劫持之人,可这位崔姑娘竟忽然动手,将那侍妾往土匪的刀尖上狠狠一推,趁对方愣神时,自己脱身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