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鲲鹏见状,生怕自己被落下,也急忙学着谢安远的样子打了套拳,只是出拳踢腿拖泥带水,演到后头就忘了招式,只愣愣悬在半空。但他却不气恼,当下便收了拳脚,语带恳求道:“谢姐姐,我也想去,你就带上我吧。我与阿远一路过来,全是我找地方换的马、带的路,我可有用了!”
谢青蓝闻言微讶,心中的坚决松动了些许,还悄然生出了旁的念头。
谢安远与宋鲲鹏如今不过十二三岁,便可暗中筹谋,从杭州来到金陵,可见性子桀骜、胆识过人,气力更是远超常人,实在令人惊叹。再者,方桐当初所说虽为戏言,可这两个少年确已明明白白做到,若是强行将人送回杭州,不免叫他们失望难过,兴许还会埋没才能。这般天赋,若只困于贡院科场,恐难以施展,想来唯有送入行伍严加历练,方可遍经磨砺后崭露头角。
然话虽如此,可远赴西北并非儿戏,途中诸般艰难险阻,谢青蓝尚不能笃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又如何能让这两个少年一起跟着冒险。于是她沉吟片刻后,故作蹙眉不愿道:“远儿有武学天资,我可修书回去,令郑泰即刻为你寻一名武学师傅,你回去后的第二日便可开始修习。鲲鹏会行路识途,那我便命送你二人回去的护卫不许多言,只听你安排。你二人这几日来金陵,路上也算长过了见识,既然心愿已成,便好好回家去,莫要令父母悬心。”
听了三姐的好言相劝,谢安远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还抬起两手紧紧抱头,撕心裂肺长长哀嚎了一声,作势便要躺到地下撒泼打滚,口中还连声嚷道:“三姐,你就让我跟去吧,你就让我跟你们去吧,算我求你了……”
宋鲲鹏虽不像谢安远这般痛彻心扉,却也如霜打的瓜秧,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脸,似是万念俱灰的模样。
方桐见此,心下实在不忍,左右此事也是因他而起,便毅然挺身而出,对谢青蓝气弱词穷地劝道:“谢姑娘,你看这两个孩子来都来了,就让他们跟着一起去吧。你在家中说话最顶用,定能做他们的主,况且他们一路辛苦过来,可谓是千里走双骑,如此胆魄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出趟远门就算作是历练了。这次有我和裴兄护持,你还不放心吗?”
“方大人,”谢青蓝抬眼看向正搓着手的方桐,“你也说他们有天资,若是直接耗费三四个月在行路上,岂非耽误了用功的好时机?”
“你别怕,若是真耽误了,我也有法子替他们补回来。不瞒你说,其实我家是……”方桐说到此处压低了声音,还故意对着谢青蓝好一阵挤眉弄眼,自觉她能读懂弦外之音,“军中就缺这样的奇才,等到了那头,我兴许还能帮着疏通疏通,将他们二人托付给卫所,到时好好磋磨历练一番,指定能成大器!”
见方桐都豁出面子替他们说情,谢安远与宋鲲鹏也停下了耍赖,双目炯炯地盯着谢青蓝,唯恐错过她面上的一丝松动。
就在几人僵持时,裴纯钧始终纹丝不动立在原处,却无半分异议,只看谢青蓝如何决断,而沈长缨则是由己及人,禁不住为二人捏一把汗。
这般对峙许久后,就见谢青蓝忽然背过身子,只余一句悠悠话语随风传来:“罢了,你们实在想去便去吧。郑衡快些带两位公子去置办行装,我去写信回家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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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工说得不错,这日傍晚时分,天上果真飘起了雨。
谢安远与宋鲲鹏如愿留了下来,就像是两个打了胜仗了将军,忍不住翘着尾巴在甲板上到处乱窜。
即便船上腾不出空舱房,谢青蓝也不许二人挤占护卫们的地方,只许裴纯钧与方桐勉强收容,四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他们也毫无怨言,还彼此挤在船尾,看着远处后头的天边乌云罩顶,猝不及防便落下阵倾盆大雨,而自己头顶则是湛蓝一片,只偶尔有几缕细碎的雨丝掠过,眨眼便失了踪影。
雨后放晴,晴后又雨。一行人又在河上过了几日,直到第四日晌午,座船才在徐州的大浮桥码头停靠。
此行纵越南北、横跨东西,路途遥远,沿途的光景也不甚相同,为免辎重累赘,谢青蓝离家前并未带太多行李,只带了些贴身衣物与药物。左右不缺银子,因此只待到徐州时,再置办后头的一应用物。
往日只觉杭州什么都好,可到了外头才知道,家中的事物也并非尽善尽美,光是这江北最普通的徐淮马,在杭州就可数上乘。谢青蓝命郑衡与郑华前去挑了几匹好马,又舍了拉辎重的大车不要,专雇了一支口碑极好的镖队牵马驮辎重,如此便可加快脚程,日行百里。
时值八月下浣,已不见秋老虎余威,单薄的衣衫再穿不住,需得在城中购置厚衣裳。此间的衣裳铺子不似杭州,铺前挂满琳琅满目的绸缎绫罗,而是多了些棉布麻料,样式也素朴。
沈长缨身量高,她选了件宽大的棉麻斗篷披上身,拎着衣摆给谢青蓝看过,得了她含笑品评:“像一位江湖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