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崔府?众人愣了一瞬。
谁敢去搜大渊清相的府邸,而且还是百年来第一位尚书令公。
连韩兆言也忍不住眉头微皱,他本来微服前来,就是不欲把事情闹大。但看太学院中弟子这般剑拔弩张,恐怕是不小心着了道了。
“怎么可能不是你们?”久不开口的季淮安,双眼瞪得通红,指着崔如是道,“昨晚,孟师弟只是说了几句你的吃相不雅。子夜半,他就被活活噎死了,死前嘴里还被塞满了馊食,死得屈辱不堪!”
“除了你,谁还会这样对他?!”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这崔家新公子来历不明的,清河崔家也没有承认过他的身份。没准就是个乡野村夫,一朝膨胀,以为自己有后台撑着,就下了死手。”
“还真难说。”
有季淮安的话,周围的风向开始偏向崔卢生一边。
凤清酒耳边听着这些话,她知道进入青风院,崔如是或许会受到刁难,但没想到这刁难来的这么快,手段堪称狠毒。
韩兆言额头突突得发胀,不过半个时辰,孟佑心的案发线索就这样公之于众,他这个少卿竟然在太学中一点威慑都没有。
要是面对朝廷的人,他还能有几分章法。
可眼前的这些年轻修士,出身世家,又有修行天赋,眼高于顶,不管不顾。打出来的牌根本不走朝堂路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策。
“嘴里含饭,是中原地区的一种丧葬仪式。”黄义突然开口,众人看向他。
“《礼记·檀弓下》中明确记载:‘饭用米、贝,弗忍虚也。’中原地区的下葬仪式中,为了让家人死后在黄泉路上不用挨饿,会把饭放进逝者口中。”
他抬头,“或许,韩大人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调查。”
这个台阶递得太及时了,韩兆言忍不住看他一眼。
郑姝眉目阴冷,这是哪儿钻出来的小子?!
“孟公子的案子,事情多有诡异,案发经过线索不明。我会禀明寺卿,加派人手前来调查。”韩兆言说完,拨开弟子,很快没了踪迹。
“孟师弟是我白笙院弟子,他是孟家三房唯一的嫡子,十五岁破境筑基,二十岁破境凝真入白笙院。孟师弟本是我太学弟子中的翘楚,若是平安活着,将来还会成为守护大渊的能臣干将,没想到竟然年纪轻轻遭此横祸……”
郑姝义愤填膺地看着凤清酒一行人,好像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此事我必上报萧院长,孟师弟是我白笙院的人,这件案子要由我们白笙院来查。绝对不让犯人,逍遥法外。”
“说得对!该我白笙院为孟师弟讨回公道!”崔卢生积极应和。
“绝对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季淮安高声大喊。
“别这么激动嘛……”凤清酒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案发时最激动的人,往往都跟凶手是一伙的。”
“你什么意思?”郑姝怒道。
“我是说,”凤清酒道,“断案是需要脑子,又不是需要情绪。”
“你们如此义愤,情绪蒙蔽了心智,到时候看到像凶手的人,就抓来一通折磨,那岂不是屈打成招,反倒让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
“今日尚且没有证据,就这般咄咄逼人。要是再遇到一点儿线索,恐怕更疯……”
凤清酒指着周围的弟子,“你……你,没准是你……一旦最近跟孟佑心打过交道,就会像刚才那样被咄咄逼问。你们猜,会是什么下场?”
其他弟子被她一指,吓得纷纷躲开。
郑姝脸色十分难看,再见之日,她竟然比曾经更讨厌万分。
“既然如此,就交给玄泽院处理吧。”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现。
郑姝眼前一亮,“师兄,你来了。”
王泓看着凤清酒,“萧院长已经和大理寺交涉,将案件交由玄泽院处理。十日之内,必然会给孟家,给太学一个真相。”
凤清酒握剑的手紧了紧,此时事情已经没有争的必要,“玄泽院愿意调查,自然很好。”
“公子……崔公今日还要和你一起用晚膳,咱们别迟到。”
崔如是看一眼王泓,他敏锐感觉到,只要这个人出现,师父整个人就会有些紧张。
这让他心里很不爽,他昂起头颅,冷漠地跟王泓擦肩而过,“走吧。”
王泓转身,看着一行人的背影。
他从来没想过,那一身守护自己的锋芒,竟然有一天,甘心成为别人的盾牌。
凤清酒,究竟把你逼到什么境地,才会让你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