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望乡楼亭台连廊,歌舞升平。
“我跟你说啊,林兄,望乡楼和别处青楼不同,这里有俗有雅。”
“你想体验哪个?”黄义拦着林废自来熟。
凤清酒交了入楼的银钱,侍奉的小厮递上来三块玉牌。
“什么是俗,什么是雅?”林废好奇打量着飞天舞女,这里跟愚人城白塔内的盛况相比,无论规模还是来往的人,都多了数倍还多。
许多客人揽着穿红倚翠的姑娘在大厅里游走,整个空气里混杂着脂粉和酒气,熏得人恍恍惚惚,不知天上地下。
“俗呢,入楼只需要每人十两,拿木牌。拿到牌子,那些姑娘就会三五成群涌上来,扑得你浑身沾染软玉温香。但只能在一楼活动。”
“雅呢,入楼每人需白银三百两,拿玉牌。拿到牌子,可以穿过大厅去到二楼雅间,会有专门的姑娘为你弹琴跳舞。关上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自由,也更有雅趣。”
黄义越想越兴奋,他平日听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来望乡楼。
“原来雅就是,花钱多啊。”林废一句话噎死黄义。
黄义脸上的面具碎裂一瞬,“林兄你真是……见识犀利,犀利啊……”
凤清酒控制住表情,将玉牌递给两人。
黄义回神,豪爽道,“怎能让姑娘出钱,我来我来!”
凤清酒压住他的手,“你既然和我徒弟称兄道弟,那我就算你半个长辈……”
“再说,不是刚兑了这么多银票,不花白不花。”
来之前,凤清酒特意又去了趟季氏商行,赶巧还是那位朱大福的账房值班。他看到凤清酒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
凤清酒又掏出一块十两的金坨,递给他,笑盈盈道,“你说以后兑银票还找你,我就来了。毕竟是打过交道,想来您不会坑我。”
朱大福哆嗦着接过金子,求饶地话堵在喉咙里,他颤巍巍递过银票,“金坨三十两,兑换银票三千两。您收好。”
凤清酒挑眉,“那您岂不是亏了?”
朱大福一脑袋磕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您高抬贵手。”
“我看你年纪不小了,季氏商行的分店管家辞退,给多少养老钱?”
朱大福不敢扯谎,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
“那正好。”凤清酒收起银票,“所谓持心不正,辛苦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般黄粱一梦,说的就是你们。”
一群莺莺燕燕路过林废,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人太多了,无论是福生镇,还是幻境,都不过是几十人来来往往。
可这里大厅足有十亩地还大,却是人挨着人,晃得林废眼花缭乱。
他被黄义带到一处台子下面,一仰头,二楼雅阁外长廊边,不少穿戴华丽的年轻姑娘倚在栏杆上,笑盈盈地朝着他们招手。
“这是看见咱们的玉牌了。”黄义回想着之前叔伯们醉酒后说的话,“你瞧那中间穿得素净淡雅的那位,就是绮梦仙子,她是望乡楼的花魁。”
“你要是喜欢,我叫她来给你弹一曲,佐酒。”
花魁一曲的钱,都顶上这三块玉牌了,凤清酒心道,这家伙挺会来事啊。
林废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清冷的侧脸,女子侧着身,青葱指尖搭在栏杆上。她的眼神冷冷清清地落在三人身上,像风一样扫过去,好像并不在意。
好想让她转过身来,黄义心中有些发痒。
周围那些风情女子,直接趴在栏杆上,甩着手帕,有的连肩膀都露出来。
“花魁都有些清高,性子也清冷,林兄喜欢更热情的?”
黄义也是初来乍到,被脂粉气熏得久了,脸忍不住红起来。偏还要装大人模样照顾林废,看起来别扭又好笑。
林废指着绮梦仙子道,“她很热情。”
“虽然看起来冷清,可手指和帕子都垂在栏杆外,我见话本上说过,女子递出帕子,就是心中有意。我觉得她是不懂表达。”
“……”黄义看他像看个怪物,“林兄真是思路清奇……”
“哈哈哈……”凤清酒一拍林废的肩膀,“这叫欲拒还迎,你还真是不解风情。”
林废脸上一红,就听身侧响起一阵骚乱声。
“我不要接客……我不要接客……你放开我!”一个瘦弱的女孩,套着不合身的宽大芙蓉锦衣,一口咬住龟公的手腕。
龟公“嗷”一声,女孩趁机甩开桎梏,躲到林废身后,“公子救命,我是被拐来的,求公子救救我……”
“卖身契都在,你说你被拐的,谁信?”老鸨拿过契书,恭敬递到凤清酒手里。
“你们逼良为娼,都是常事了。”黄义嘟囔着,看一眼凤清酒。
这事他管不了,不过眼前这两位就不知道了。
凤清酒拿过来看都不看,视线扫一眼二楼,“老鸨好眼力,能轻易看出,三人里是我说了算。”
这个世道,寻常人总会下意识觉得,男人更有拍板拿主意的权力。
老鸨不先问候林废和黄义,反倒直接跟自己交涉,摆明了是提前有人招呼过。
当面揭穿,老鸨面色微变,又很快挤出一脸褶子,“姑娘您虽不怎么显山漏水,旁边两位公子遇事可都看您眼色。”
“我们这么多年在下九流讨生活,岂能这点儿眼力都没有呢?”
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岁,脸上婴儿肥都没褪,她死死拽着林废的衣角。
林废拉扯间,袍袖滑落,姑娘胳膊上数十道鞭痕,新旧交错。
“都是命……”凤清酒侧过身。
老鸨连声感谢,林废的声音打断她,“我想留下她……”
黄义刚才听出些门道,他想要提醒林废,就听凤清酒抬手,“那就她来伺候吧。”
“会弹琴么?”
小姑娘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