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跳舞么?”
又摇摇头。
凤清酒收回手指,“那就倒酒吧。”
黄义躺在软榻边,吃着葡萄,点了另外的姑娘弹琵琶。
林废则坐在里面圆桌,那名唤梨花的姑娘,坐在一边,安静地倒酒。
“我出去一趟。”凤清酒敲敲软榻,黄义抬手,“我懂!”
他那些叔叔伯伯千叮咛万嘱咐,风月之地两种人不能碰,一种是痴心痴情的姑娘,摸不清自己的处境,总期待男人能给自己赎身;还有一种就是小梨花这种,可怜柔弱,骗得男人心软,偷起钱来却绝对不会手软。
酒大人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看着点儿林废。
不过要自己说,她这位徒弟确实涉世未深,可观人观事,绝对不是个傻子。甚至比起寻常人来说,更能看透本质。
就像自己家中那位仙人师父说的,不拘流俗,直入本心,为天下稀罕的上上根器。
隔壁雅间中,卢休言一人独饮。
有下人匆匆过来,凑到耳边低声道,“得手了。”
卢休言点点头,他夹起面前的一粒花生,放在嘴里,嚼得嘎嘣脆。
“但凡在洛都混过的,都知道天罗卫言指挥使,最讨厌太学出来的修士。他麾下,女护卫本就屈指可数,可没有这号人物。”
“手握上金矿脉不是小事……只是令牌做不得假,或许能顺藤摸瓜,探听点消息。”
卢休言脑海中劈里啪啦敲着算盘,“就算最后捞不着金子,这消息,没准也能卖个好价钱。”
“怎么就露馅了?”凤清酒想不通。
凤清酒比司厥阴早一步进入福生门,根本不清楚言朔风的事。
她为了给林废自由发挥的空间,索性翻了墙去后院。
青楼的后院,若是平日没有贵客,整个曲水流觞的庭院里都会静悄悄的,最适合躲清静。
“不过看这出手的门路,找个青楼女子谨慎试探,必然不是权柄太深的人。”
雅间内。梨花姑娘打量着林废,这公子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曾涉足风月,或许自己真的能做到主家交代的事。
她掐出两滴清泪,跪在地上,“我本名秋慈,北上探亲与爹娘走散,被人贩子拐到这里来的。求公子救救我,放我离开。”
林废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他咽下一口牛肉,含糊道,“你很惨么?”
“落到如今境地,皆是无妄之灾……”秋慈呜呜哭起来。
“那你为什么掐自己大腿呢?”林废的话一出,黄义噗得喷出酒来。
秋慈哭声戛然而止,她呆愣地看向林废,隔着帘幕的琵琶女手指一抖,弹错了一个音。
寻常人的动作再隐秘,也不可能逃过修士的眼睛。
“你需要多少钱赎身?”林废问道。
“一百五十两。”梨花还算不得真正风月女子,年纪又小,钱并不算多。
“好,”林废从怀里掏出三张五十两的银票,“不要利息,你写欠条。”
欠条?黄义起身,欠条?
风月女子和客人之间,用欠条?还真是平等公道的交易。
刚要欣喜的秋慈急转直下,喃喃道“奴……我没有这么多银钱。”。
“那就做工慢慢还,定期存到季家商行就成。”林废道。
“这些钱我一辈子都赚不了,秋慈愿意一辈子伺候公子,为奴为婢。”秋慈磕头道。
“我们是修士,不需要人伺候。”林废道,“你可以去别家试试,他们应该也要丫鬟伺候。”
林废指着黄义,黄义急忙摆手,笑话,这根本不是丫鬟,是麻烦祖宗!
“公子既然怜心秋慈,为何不肯好人帮到底呢?”秋慈捂着胸口,悲戚道,“秋慈即便赎身,孤身一人,迟早还会被青楼的人抓回去的。”
林废有些犹豫,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秋慈只觉得鼻头微痒,突然鼻尖拉伸出一寸,她吓得尖叫起来。
“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哦……”林废学着之前凤清酒的样子。
“只有说了实话,鼻子才能恢复,否则以后都会是这个模样。”他自顾加了一句。
不要不要!梨花捂着鼻子,我不要变成怪物!
没了容颜,在这青楼根本活不下去,我不要!
黄义拿帕子捂着脸,背地里笑得五官扭曲,林兄这招真损!
“我说我说,我自小就在青楼长大,根本没去过外面。贵人入楼前老鸨说,谁能套出您背后的靠山,就能得一百两。”
“是奴家鬼迷心窍,刺探贵人,还请您高抬贵手……”
秋慈不停地磕头作揖,吓得魂飞魄散。
说话间,林废手指隔空一点,鼻子缓缓缩了回去。
琵琶女在隔壁翻了个白眼,被人抓住弱点就全盘托出,果然还是太嫩啊……
凤清酒千算万算,没算到修士和普通人的眼力差别,以至于原本一场好好的试探,最后以荒唐收场。
可惜她自己这边,就不那么好过了。
湖心亭,风吹帘动,凤清酒掀开薄纱,看着桌前独饮的青年,这人的眉眼像她认识的很多人,而这些人,都姓齐。
东海王,齐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