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冰棍，洛清伊想起兜里的奶糖，伸手去掏，天太热，糖揣久了有些化，糖纸边缘黏手。她挨个捏了捏，拣出那颗还不太软的，递过去：“给你，我妈师傅从上海带的，好吃。”

顾成把手在背心上蹭了蹭，又抬胳膊抹了把快滴到眼角的汗，才接过糖。刚要剥糖纸，洛清伊的手指突然朝他脸上戳来。

“你干嘛？”他偏头躲，手还护着脸上的煤灰。

“给花猫画胡子呀。”他胳膊上的煤灰早蹭了一脸。洛清伊眼睛亮晶晶的，踮着脚去勾他的脸，嘴角弯的弧度，像极了糖纸上那只大白兔。

顾成僵了一下，就不动了，任由她的小指尖在自己脸上轻轻划拉。

“你俩不热吗？清伊快进来。”顾成妈端着盆凉面，朝门口招呼。

顾成家平时多是酱油拌饭，可顾成妈做凉拌菜的手艺却是一绝。洛清伊妈总念叨，让她去摆个小摊，卖粥卖凉面，准能行。顾成妈却总不愿去，为此没少招顾成大姑小姑的埋怨，说她农村出来的还放不下面子，守着顾成爸那点工资硬熬，也不替孩子多想想。顾成爸倒不在意，顾成也从不觉得有什么，反倒和清伊一家格外亲近。

洛清伊刚端起面前那碗凉面要吃，顾父瞧见，上前拿过碗递给顾成妈：“你再给她拌一碗，她吃不了辣。”

跟着出来的洛父连忙拦着：“别麻烦了，她能吃点儿。”

顾成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那碗还没淋上辣油的端进厨房。再出来时，看见洛清伊正吸溜着面条，辣得小脸通红，嘴巴抿着，直哈气。他父亲正笑着逗她：“清伊，喜欢你顾成哥不？”

“喜欢！”洛清伊仰起头，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

“那以后给顾叔当媳妇儿好不好？”

“好！”

大人们顿时笑作一团，洛清伊被笑懵了，眨着眼睛看顾成，又低头扒拉面条。

吃完凉面，顾成攥着钱，拉着洛清伊去买冰棍。走了两步，他憋出一句：“清伊，以后别乱说。”

“乱说？”洛清伊歪着头看他，手里捏着冰棒，化了的冰水顺着棍往她手心去。

顾成脸一红，挠挠头：“反正别瞎说。”

洛清伊只顾着手里快化的冰棍，没去想自己乱说了啥。

“成哥哥，明天我舅舅带我和武儿去河里玩，你去不去？”洛清伊的舅舅，也是顾成的二姑父。

“去。我在鱼嘴口等你们。”顾成不愿去机械厂大院，每次去，总觉得院里的孩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好，拉钩！”洛清伊立马伸出小拇指，勾住顾成的手指，使劲晃了晃。她指尖还粘着一点儿没化净的糖液，凉丝丝的，蹭在顾成手背上。

他喜欢和洛清伊在一起。她没有厂里别的小姑娘的娇气，敢在田埂上光着脚跑，敢爬树掏鸟窝，为此常被洛姨追着骂“野小子”。

只有他知道，洛清伊其实爱臭美。不管是地上的水洼、玻璃窗，哪怕是一小块闪光的金属片，她都喜欢停下脚步，对着里面模糊的影子，理理歪了的羊角辫，咯咯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