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密密匝匝,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鼓噪的心跳。手机屏幕幽冷的光,在狭小的车厢里似是切割出了一方孤岛。
祈寒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每一次雨滴溅起的涟漪,都像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流——不甘、酸涩,还有一丝近乎自毁的决绝。
最终,那根绷紧的弦还是断了。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重重地按下拨号键。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钝器敲击着他的肋骨。
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穆羽清冽平稳的声线穿透电波:“祈先生?”
祈寒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堵在胸腔里的那团又热又涩的东西咽下去。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疏离:“穆老师,明天有空余时间吗?”
他直接开门见山,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息,穆羽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温和依旧:“祈先生有事请讲,明天我有空的。”
祈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凉的皮革触感也无法压下心底那阵尖锐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车厢内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雨水的腥气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祈风他……明天会在公寓里休息一天。”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失真,“我原本计划今晚接他回祖宅,但他……说想在公寓休息一天再回去。”
他顿了顿,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苦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后天就是清明,家里上下都在筹备祭祖,恐怕抽不出人手单独照看他一天。想着……穆老师住得近,能否麻烦你……明天抽空过去看看他?只是照看一下,别让他饿着就行……”最后一句,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恳求。
亲手将心尖上的人推向另一个人——这念头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他心口反复搅动。
这场“推波助澜”,是他清醒的自戕。
电话那端,穆羽靠坐在床头,并未开灯。窗外厚重的云层将月光彻底吞噬,只余下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的、一片混沌而暧昧的光晕。他听着祈寒那刻意维持平稳、却依旧泄露一丝紧绷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冰凉的边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微澜。
“哦,我明白了。”穆羽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涡流,多了一分不易捉摸的意味,“没问题的,祈先生放心。我明天会过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祈寒心中那块巨石并未落地,反而沉得更深,压得他喘不过气。
“公寓的备用钥匙,”他补充道,声音低沉得近乎喑哑,“在门口那个花瓶里,瓶身靠内侧,你一伸手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