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的铃声像一道赦令,瞬间抽空了考场里紧绷的空气。走廊上立刻充盈着书包甩上肩头的窸窣声、解脱的欢呼和虚脱的叹息。三天清明假期悬在眼前,恰似春日里的一场及时雨,润泽了学生们疲惫不堪的心田。
祈风随着人流挪出教学楼,只觉得脚步像踩在棉花上,大脑一片空白。持续的专注和消耗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推开公寓门时,他甚至懒得开灯,任由暮色沉入室内。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身体陷进柔软的织物里,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终于……放假了……”
他闭着眼,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意识迅速沉入混沌的深海。
早上去学校前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像一只焦急闪烁的萤火虫。
一连串未接来电的提示悄然累积,但祈风却对此毫无知觉,他蜷在沙发角落,呼吸均匀绵长,陷入静谧无扰的黑甜乡。
而此时,向风资本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祈寒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指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窗外霓虹流淌,勾勒出城市的骨骼。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筝筝”的名字上方——后天清明,该提醒他回祖宅了。
第一个电话,忙音。
祈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第二个,第三个……
听筒里冰冷的提示音像细针,一下下扎进神经。
第十几个电话拨出时,祈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一种久违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从胃底翻涌上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筝筝从不会这样。
他甚至没拿外套,就直接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失重的感觉好似加剧了心口的窒闷。
引擎在寂静的地库咆哮起来,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撕开沉沉的夜色。
清明时节的雨,总是来得缠绵又突然。
细密的雨丝很快织成帘幕,噼啪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祈寒紧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雨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车速在限速的边缘游走,每一次红灯的读秒都像凌迟。
“筝筝……”他无声地唤,喉咙发紧。
无数糟糕的设想不受控地翻腾——
是睡得太沉?
还是……手机滑落摔坏了?
或者……
他猛地甩头,不敢再想,只将油门踩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楼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
祈寒正要打转向灯驶入小区,放在车侧抽屉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符咒,瞬间抽走了他紧绷的力气。他猛打方向盘靠边,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嘶鸣。
车停稳,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地划过接听。
“哥……”电话那头传来祈风含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像羽毛扫过耳膜,“对不起啊……我睡着了……”他顿了顿,似乎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和懵懂,“考完试太累,倒在沙发上就……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