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端起碗，默默地吃着碗里白净的米饭，动作斯文，眼神低垂，仿佛桌上那些色泽诱人的菜肴与他无关。他刻意将自己隔绝在这份“家庭晚餐”的氛围之外，提醒自己只是个“外人”，一个按小时收费的家教。

黎染注意到了穆羽的拘谨，她看着这个沉默的青年，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明显带着讨好意味的眼神，心中滋味复杂。她拿起公筷，夹起几片色泽鲜亮的西芹炒虾仁，放到了穆羽碗里，随即又给祈风夹了一些。

“穆老师，别光吃白饭啊，多吃点菜。”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热情，“就当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你们俩都多吃点，都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这手艺也就这样，只会做些家常的粗茶淡饭，穆老师别嫌弃就好。”

“不会不会，”穆羽抬起头，对上黎染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生硬的微笑，“您太客气了，看起来很好吃。”

他目光落在碗里那几颗饱满粉嫩的虾仁上，心脏却猛地一沉——他对虾仁过敏，而且反应不轻。他清楚地记得上次误食后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的感觉。但此刻，黎染殷切的目光，祈风在旁边期待的眼神，还有这“粗茶淡饭”里蕴含的、对方试图表达的接纳之意……都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虾仁，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嚼了几下，便迅速和着米饭咽了下去。舌尖尝到的鲜甜，此刻却像毒药的前兆。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维持着平静，又低头扒了几口饭，仿佛那虾仁从未存在过。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黎染似乎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只是偶尔招呼一声“多吃点”。

祈风则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穆羽，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穆羽更是沉默，只专注于尽快吃完碗里的米饭，只想快点结束这顿让他倍感煎熬的晚餐。

黎染准备的饭菜分量确实不大，三人很快便放下了碗筷。

穆羽习惯性地想帮忙收拾碗筷，刚站起身，就被黎染拦住了。

“哎，穆老师，放着放着！我来就行！”黎染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你只管负责辅导争争功课就好，这些家务活不用你沾手。”

穆羽不好再坚持，只得放下手中的碗，重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等着祈风也吃完。

祈风三两口扒完碗里最后一点饭，放下筷子，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看了穆羽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矮几。

经过穆羽身边时，祈风脚步未停，只是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穆老师，你先回我房间吧，我一会儿就来。”

穆羽有些不解，但还是先一步走到祈风的房间门口，他站在房门口，没进去，只是看见祈风在矮几蹲下身，拉开了矮几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拿出一个小药盒，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签，随即抽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掰下两粒，握在手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并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