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穆羽怀里挣脱出来，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穆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祈风点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忽然想起什么，很认真地看着穆羽，问道：“话说，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穆羽站起身，开始收拾手边的医疗箱。他提着箱子朝门外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穆羽。”

“嗯？什么？”

祈风没太听清，但穆羽的身影很快又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手里拿着祈风已经烘干的裤子和校服。

“我说，我叫穆羽。衣服干了，你现在可以穿裤子了。”

祈风接过裤子，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好奇地问：“是哪两个字呀？栉风沐雨的‘沐雨’吗？”

“不是，”穆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穿裤子，“穆桂英的‘穆’，羽毛的‘羽’。”

“哦哦，”祈风系好裤腰带，若有所思地念了两遍，“穆羽，穆羽……那你有小名吗？”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羽，“你的小名不会叫‘习习’吧？”

穆羽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小屁孩，别乱猜。喝点水，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怕……”

祈风捧着温热的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杯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怕什么？”穆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怕妈妈还在生气……怕她真不要我了……怕她还要给我报一堆补课……”祈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忧虑和抗拒，“我不喜欢补课……那些老师讲得我根本听不懂……”

穆羽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与他平视，语气像在哄一个真正的小朋友：“你妈妈肯定不会生你气的。人总是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出伤人的话，就像强对流天气下总会出现狂风骤雨，但是风雨总会过去，天空总会放晴的。至于补课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祈风身上那件印着风筝的T恤，和少年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忐忑。

“你妈妈是要给你补地理吗？”

“嗯嗯，”祈风点点头，“应该是吧，可能也补其他的，反正哪里差补哪里！”

穆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思考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些专业书籍和墙上的地图上，然后重新看向祈风，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和探究。

“那如果是，”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我给你补呢？”

“你？！”祈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又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慌乱。

他感觉自己的那点隐秘的小心思，仿佛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确实想要制造更多机会靠近这个给他温暖和安全感的人，从五年前那个雨天开始，他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五年后的重逢，这颗种子迅速生根发芽。

他好像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二见定心了。

他渴望靠近他，了解他，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心跳如擂鼓，指尖抠杯壁的力道更大了，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玻璃抠破。

他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心也没有拒绝。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穆羽，等待着下文。

“怎么？”穆羽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祈风闪烁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觉得我不行？”

他侧了侧身，示意祈风看向书桌和墙壁，“我房间里的那些地图、等压线图、锋面分析图，还有那些专业书籍，想必你也看到了。我在江城B大主修气象学。高中地理的重难点，无非是大气环流与气候、板块构造与地貌、地球运动与时差、洋流与水循环……这些，正是气象学的基础和延伸。用我所学的知识来教你，”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门口玄关处那双价值不菲的限量版球鞋——那是祈风的鞋。

“而且，”他的语气变得务实起来，“你家应该很有钱，对吧？而我正好缺钱。这笔买卖，你我共赢。”

祈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玄关处自己的鞋子——确实，他虽然穿的是校服，但是穆羽很敏锐，一眼就从鞋上看出了他的家庭背景。

他抬起头，看着穆羽。

穆羽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谄媚，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静和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但是祈风的心依旧跳得很快，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穆羽，同时也能让自己摆脱那些枯燥乏味补习班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成交！”

穆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既然如此，”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你就把衣服穿好，把鞋穿上。我送你回家。”

祈风听话地穿好校服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当他系好鞋带直起身时，穆羽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那把伞，和五年前他给祈风的那把，一模一样。

祈风看着那把伞，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前，这把伞为他遮风挡雨；五年后，这把伞的主人，或许将成为他灰暗青春里最重要的一束光。

他跟着穆羽走出门，走进了依旧飘洒着春雨的夜色中。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寒冷和恐惧，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