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缓,从之前的瓢泼大雨转为了细密的雨丝,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纱幕。
“咚咚——”
清脆而略显突兀的敲门声,划破了雨夜楼道里沉闷的寂静。穆羽和祈风并肩站在防盗门前,冰冷的金属门板散发着寒意。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祈风下意识地往穆羽身边靠了半步,仿佛想汲取一丝抵御门内未知的勇气。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随即完全敞开。门后站着的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沉稳与锐利——是祈寒。
“哥?”
祈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在这儿?”在他的印象里,哥哥祈寒几乎从不踏足母亲黎染的这个陪读小屋。
祈寒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先是扫过浑身湿气未散、穿着明显不合身T恤的弟弟,然后精准地落在他身旁的穆羽身上。那审视的目光带着重量,仿佛要将穆羽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妈打电话给我,”祈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说你跑出去了,不见人影,让我过来看看。”他侧身让开门口,“这位是?”疑问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穆羽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如同观测站里记录数据般客观陈述:“穆羽。江城B大气象学,大三。外面雨下得很大,我看到这位小同学坐在门口,手上有伤,就带他回去处理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言简意赅,特地将“小朋友”的称呼换成了更为正式的“小同学”,避开了祈风在意的称呼,也不太想让祈风的哥哥误会。
“谢谢。”
祈寒微微颔首,礼节性的感谢后,似乎还想追问细节。
“哥!”
祈风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有什么话进去说吧?外面还下着雨呢!”他侧过身,示意穆羽进门,目光恳切地看向祈寒,“穆羽哥哥帮了我,总该请人家进去喝杯热茶,好好道谢吧?”
祈寒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他转身率先走进屋内,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穆羽和祈风紧随其后。
客厅里灯光通明,却莫名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祈风殷勤地将穆羽引到沙发旁:“穆羽哥哥,你坐!我去给你倒茶!”他正要转身去厨房,却见祈寒已经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过来。他将其中一杯放在穆羽面前的茶几上,另一杯放在自己落座的沙发扶手旁,然后径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落在穆羽身上。
“筝筝,你也坐。”
祈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清冷。祈风心头一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哥哥用这种近乎疏离的语气叫他的小名。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走到祈寒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他低着头,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小心翼翼地扫视着紧闭的卧室房门。
“妈……不在家吗?”他试探着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在房间里。”祈寒的目光也投向那扇门,停留片刻,又转回祈风脸上,语气平淡,“但她现在,大概不想见你。”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祈风心上。
祈风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惶恐如同低压槽里积聚的湿冷空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哥……我知道错了……”他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我不该跟妈吵架……不该摔东西的……我下次不敢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于寻求兄长的庇护。
祈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锋,直指核心:“哥知道你努力了。但这次地理,”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考得确实不理想。据我所知,你对地理不是挺有兴趣的吗?说说看,问题出在哪?”
他的追问,如同锋面过境,步步紧逼,试图撕开表象,探寻深层原因。
祈风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咬着下唇,眼神躲闪,像在风暴云团边缘徘徊的飞鸟。
“因为……因为……”他支吾着,那些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想到那个面目可憎的家教,一股怒火冲散了怯懦,“因为我不喜欢妈请的那些家教!尤其是地理老师!他……他骂我蠢,骂我没脑子!讲题我听不懂,他就拿尺子打我手板!我讨厌他!我根本不想上他的课!”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积压的怨气如同积雨云终于爆发,倾泻而下。
祈寒听完,沉默了几秒。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和……心疼?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他看向祈风,眼神复杂,“哪怕不告诉妈,你也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哥,你完全可以依靠我。有什么事,哥替你解决。”
这份承诺,如同高压脊带来的短暂晴朗,让祈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
“但是……哥你很忙的……”祈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雨丝,“我不想……用这些小事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