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寺庙后门,又碰到了那个红衣人
风把他暗红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银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
苏河青的脚步顿住了。林墨言的手已经搭上了山鬼的剑柄,宋云章侧了半步,恰好封住了那人可能进攻的路线。红衣人没有动,目光越过他们三人,落在苏河青怀里那只小奶猫身上。猫也看见了他,耳朵竖了竖,忽然从苏河青掌心探出半个身子,冲红衣人短促地叫了一声:“咪!”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红衣人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太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是不是在回应那只猫。他收回目光,像来时一样突然,转身走进风雪里,暗红的衣角很快被白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苏河青还没来得及说“走”,脚下的雪地忽然裂开了。
没有征兆,没有声响,他脚下那片厚厚的积雪像被人抽走了底下支撑的东西,整块往下塌陷。苏河青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猫,整个人连同碎雪一起往下坠。他听见林墨言短促地喊了一声“当心”,然后是宋云章拔剑出鞘的铮鸣,紧接着,三个人接连落入一片黑暗中。
坠落的时间比预想的短。靴底触到坚实的地面时,苏河青屈膝卸了力,稳住了身形。他抬头往上看,洞口已经变成了一小片光斑,边缘正被落下的雪慢慢覆盖,很快就看不见了。他们落进了一处地下空间——不算太深,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爽的、被密封很久的气味,不像闷了太多尘土。
林墨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环顾四周,忽然沉默了。苏河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落进了一座地宫。
拱顶很高,看不清顶部的纹路,四周排列着一尊尊石像,每尊都和真人等高,姿态各异,有站有坐,有的手中持剑,有的捧着书卷,有的双手合十,有的微微侧首像在听谁说话。但它们都没有脸。面部的位置被磨平了,只剩下光滑的石面,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白的微光。
苏河青低头,怀里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手里的分量空了,只剩下一点余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那只猫呢?”
林墨言和宋云章同时转过头。林墨言的目光落在苏河青空空的掌心,表情空白了一瞬:“……你刚才不是一直抱着?”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还在。”苏河青的眉头微微拧起来,“落地的瞬间还在,我一松手,它就……”
他没有说完。宋云章已经拔出了净尘剑,剑身泛着冷光,把周围的石像照亮了。那些石像在光里一动不动,没有面庞,却像是在看着他们。宋云章的剑尖缓缓扫过最近的一尊,那石像微微侧了侧头。动作很轻,像是不小心带动了颈间的关节。
“……它们在动。”宋云章的声音很低。
林墨言也拔出了山鬼。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剑尖朝外,围成一个很小的圈。石像的移动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但位置确实在变化。本来面朝墙壁的那尊,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一些角度,光滑的石面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另一尊原本双手合十的,现在有一只手已经垂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步伐,没有任何活物移动时该有的声响。那些石像只是安静地、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像一群沉睡的人在做无意识的翻身。苏河青的栖风藤已经滑入了掌中,翠绿的光芒在昏暗的地宫亮起一小片,映出他的侧脸。他盯着前方一尊持剑的石像,那石像原本剑尖朝下,现在剑尖正缓缓抬起,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找出口,”苏河青说,“不要和它们打。”
林墨言侧身迈了一步,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尊持剑的石像顿住了,像被那声响按下了暂停键。林墨言又踩了一下,石像没有反应。他试探着往左走了一步,石像的剑尖又缓缓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