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听声,”他说,“不是看。”
宋云章收剑入鞘,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朝相反方向弹了出去。铜钱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小段路,撞上一尊石像的底座,停住了。那尊石像低头——头颈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石头摩擦声——朝铜钱的方向转了过去。周围的几尊也纷纷跟着转动,像是被那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走。”苏河青低声道。三个人贴着墙边,避开那些石像的视线范围,沿着地宫边缘快速移动。林墨言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在地砖上做记号,宋云章紧随其后,苏河青殿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些石像已经聚拢在那枚铜钱周围,低着头,光滑的石面凑在一起,像一群没有面目的人在围观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就在他转回头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影从前方斜刺里窜出来,直直撞上了他的脚踝。苏河青低头一看,小奶猫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他的靴面,尾巴竖得笔直,冲他急急地叫了一声:“咪!”它松开爪子,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再跑几步,再回头。林墨言也看见了它,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它认识路。”三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跟着那只猫,穿过石像群的缝隙,拐进一条窄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猫从门缝钻了进去,片刻后,又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们叫了一声。苏河青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座神殿。不大,穹顶很低,但温暖明亮——四壁嵌着许多小小的光珠,不知是什么材质,散发出的光芒柔和得像清晨透过纱帘的那一层。殿中央没有神像,只有一株青色的、约莫一人多高的树,树枝上挂着一些细小的物件:一片形状奇怪的叶子,一朵干枯的花,一枚发白的贝壳。树根旁散落着几块颜色温润的石头,还有一团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小奶猫蹲在树根下,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仰起头,冲着那株青色的树轻轻地、软软地叫了一声。
像在打招呼。
——
记忆止于此。
言谨站在天机阁的木箱前,手里的卷宗已经被他攥出了折痕。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攥得多用力,直到迟谦玉的手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卷宗边缘,让发白的指节慢慢恢复血色。
迟谦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他手里的卷宗接过去,合好,放回木箱里。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傅恒。那一眼极淡,淡得像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但傅恒看见了。他站在窗边,迎着那目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迟谦玉收回视线,弯腰,一手托住言谨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腰背,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言谨动了动嘴唇:“我能自己走。”
迟谦玉没有放下他。“你走不了。”
言谨便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迟谦玉的衣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