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没有察觉,继续窝在他怀里,手指懒懒地卷着他的头发。“不然谁要长生。一个人活着,多没意思。”
那人低下头,下巴抵在他发顶,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白翊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之中,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那故事是许涧讲给他听的。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他窝在许涧怀里,听他说那些仙门旧事、上古传说。许涧的声音很淡,像从故纸堆中无意拾起的一片渺远的的碎片。
“春神是世界上第一位神。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在神木化为天道之前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很喜欢人间,常常化作凡人,在人间游荡。”
“第一次相遇时,春神遇上了一伙歹人,那将军救了他,春神便时时跟着他,后来他们成了挚友,游遍了山川湖海。”
“有一年,人间起了战乱。春神下界路过一座城池时,又遇到了那个的将军。那将军还是很年轻,很倔,明明已经弹尽粮绝,明明知道守不住,还是不肯退。春神觉得他更有趣了,在城墙上坐了一夜,看他调兵遣将,看他鼓舞士气,看他一个人在城头站了一整夜,迎着北风。”
“后来城破了。将军战死,春神找到他的尸体,把他葬在城外的山坡上,面朝他曾守护的城池。春神在坟前坐了很久,久到春天来了。”
久到苍白广袤的雪原生出第一抹绿。
久到沧海干涸,桑田葱笼。
久到日月星辰失了颜色。
“春神后来便踏遍三界,寻找他的转世。一世又一世,将军每一世都是将军,每一世都战死沙场。春神每一世都找到他,每一世都送他最后一程。”
“后来有一世,将军成了修士。他的天赋极高,修为进境极快,一路杀伐果断,踏着尸山血海登上了仙门之巅。他的煞气太重了,重到天道都不愿接纳他。春神就跪在天道面前,跪了三天三夜,与他争论——这样一个人,一生杀伐,一生果断,一生孤独,凭什么不能成神?”
天道沉默了很久,说:“他杀孽太重。”
春神说:“他杀的是该杀之人。”
天道说:“因果未消。”
春神说:“那我替他消。”
天道又沉默了很久,终于应允。将军成为神的那一天,天道赐予他生杀予夺的权利,封号九渊。九渊上神,掌三界刑罚,镇八方邪祟。
从此以后,春神再也不用去找他的转世了。因为他就守在身边,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白翊说完,殿内安静了很久。
柏离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小:“所以春神一直在找的那个将军……就是九渊上神?”
白翊点了点头。
“那九渊上神……”柏离咬了咬唇,“就是刚才那个?”
“应该是。”
“走吧。”言谨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往天都深处看看。”
众人沿着街道继续前行。萧凛走在最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金色的光芒从门内涌出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一个人的掌心。他想起苏河青。
他转过身,跟着众人,走进天都更深的寂静里。
——
蝴蝶穿过梦境,翅膀翕动的瞬间,曾有一人对另一人许下承诺。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太短了,一千年。
不,永远。
蝶翼伸展,将这一刻藏于自己的翅鳞中,坠入永不破灭的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