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离看见那枚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我爹的。”她的声音发颤,“他从不离身……”
白翊走上前,蹲下身查看那枚玉佩。他翻到背面,指尖触到一行极细的小字。
“吾妻柳氏之墓。”
柏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柳氏。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便已过世。
“他把娘亲葬在这里……”柏离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他到底是死了,还是……”
没有人能回答她。
苏河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座坟茔。他的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拂过,忽然停住。
“这坟被人动过。”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最近几个月的事。”
白翊的耳羽猛地竖起。
许涧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拔剑。
“出来。”
竹林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衣袍,银制的面具,在竹影间格外刺目。
柏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白翊护在身后。
红衣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许涧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你是谁?”
红衣人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许涧,落在柏离身上。
“你爹,”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死。”
柏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哪儿?”
红衣人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别再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之中。
柏离想追上去,被白翊一把拉住。
“别追。”
柏离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了。她站在竹林里,看着那片暗红色的衣角消失在视野尽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瞒我?我爹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许涧收剑入鞘,沉默地看着那片竹林。
白翊轻轻抱住柏离,把她拢进怀里。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温柔且坚定,“你是你。你不是他。”
柏离埋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回白玉京的路上,众人都很沉默。
柏离靠在马车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白翊替她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
许涧坐在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会查清楚的。”他低声说。
白翊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
林墨言和宋云章坐在马车另一侧。林墨言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宋云章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墨言回过头。
宋云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去,垂着眼。
林墨言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弯了弯。他伸出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握进掌心。
苏河青和萧凛坐在最后面。萧凛靠着车壁,已经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苏河青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笑了笑,伸手把他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
萧凛动了动,没有醒,只是往他肩上靠了靠,睡得更沉了。
沈清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裹着那件旧披风,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影。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他缩了缩脖子,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一包热乎乎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沈清临低头一看,是一包糖炒栗子。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楚允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马车,就坐在他身后。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脸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吃。”他低声道。
沈清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他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又剥了一颗,递给楚允。
楚允低头看了那颗栗子一眼,张嘴咬住。
他的唇碰到沈清临的指尖,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
沈清临的耳根红了一瞬,收回手,继续剥栗子。
楚允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车声辚辚,驶过山道。
秋末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
但车里很暖。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盏小小的河灯,在轻轻地、轻轻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