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瑞亞說“你那時候喊我，我其實已經準備好要走了。”

紐特的心猛地一緊。

柯蒂瑞亞繼續，“不是走向海，是走向那種……什麼都不用再撐的空白。”

紐特整個人僵住。

柯蒂瑞亞抬起頭，看著他，“可是你叫我名字。”她伸手摸他的臉，“不是命令，不是拉我，是拜託。所以我回頭了。”

紐特的眼眶一下子紅透。

柯蒂瑞亞貼上他的額頭，“你那時候要說的那些話，其實我都聽懂了。”

“你不是要我選你，你是要我選活著。”

紐特終於忍不住，把她緊緊抱住。他的聲音顫得很明顯，“對不起……我那時候講得很糟。”

柯蒂瑞亞在他懷裡搖頭，“你講得很好。”她輕聲補充，“因為你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站在風裡。”

紐特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髮頂，良久才低聲說，“我那天最想告訴你的其實只有一句。”

柯蒂瑞亞輕聲問“什麼？”

紐特貼著她的額頭，“你可以留下來。”

柯蒂瑞亞閉上眼睛，靠回他懷裡，輕聲回答“我留下來了。”

不是在山坡上，是在他身邊。

*

那是在一個午後。

柯蒂瑞亞的祖父母坐在老位置上。

她原本想陪著，被布里克斯頓輕聲請她先出去。“讓我跟他們談談。”

柯蒂瑞亞遲疑了一秒。

他對她點頭，不是命令，是保證。

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三個人。

拉赫特那和弗蕾雅還沒開口，布里克斯頓先說話，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在名單上消失的那幾年，你們是怎麼跟她說的？”

弗蕾雅微微一僵。

拉赫特那開口“我們告訴她要堅強。”

布里克斯頓低笑了一聲，不是諷刺，是疲憊。“當一個孩子接連失去父母，再失去唯一的伯父時，你們對她說「要堅強」？”

他抬起眼，那眼神讓空氣瞬間凝住，“你們有沒有任何一次——”他停了一秒，“抱過她？”

弗蕾雅張了張嘴，沒能立刻回答。

布里克斯頓繼續，“還是你們直接進入繼承人訓練模式？”

拉赫特那皺眉，“我們是在保護她、培養她。”

布里克斯頓終於站起來，不是憤怒，是壓抑太久後的直立。他一字一句地說“不，你們是在製造一個不會倒下的人偶。”

弗蕾雅顫了一下，“我們不能再失去她——”

布里克斯頓打斷，“所以你們先失去了她的情緒。”

“她的脆弱。”

“她說‘我沒事’的權利。”

他走到壁爐前，手按在冷掉的石台上，聲音低沉，“你們知道她什麼時候學會不哭的嗎？”

沒人回答。

布里克斯頓替他們說“在她意識到，每一次難過都會讓你們更痛苦的時候。”

拉赫特那的臉色變了。

布里克斯頓轉身看著他們，“她不是天生那麼懂事，她是被訓練成這樣的。”

弗蕾雅的眼眶紅了。

布里克斯頓沒有停，“你們教她寬容，教她原諒，教她不要記仇，教她把自己排到最後。”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縫，“可你們有沒有教她——”

他吸了一口氣，“她也可以恨，她也可以累，她也可以說‘我不行了’？”

弗蕾雅低聲說“我們只是希望她成為配得上家族的人。”

布里克斯頓抬眼，那一眼極深，“你們成功了。”

然後他補上那句致命的總結，“你們把她養成戰士了。”

房間靜到可以聽見時鐘秒針。

布里克斯頓繼續“她在正式場合完美，在責任面前不退，在別人需要時永遠撐得住。”他閉了閉眼，

“但她不知道怎麼為自己活。”

拉赫特那的聲音低下來，“我們也是失去孩子的人。”

布里克斯頓點頭，“我知道，我也是。”他看著他們，“但你們選擇把失去變成控制，我選擇把失去變成守護。”

他慢慢說出“柯蒂是這整件事裡，最無辜的那個。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我，然後被僅存的親人訓練成完美的木偶。”

弗蕾雅終於失聲，不是哭，是那種老人才會有的、突然洩氣的沉默。

拉赫特那坐回椅子，整個人像被抽走重量。

布里克斯頓沒有再說狠話，只是低聲補了一句“她現在有人陪她學會當人了，請你們不要再試圖把她變回繼承機器。”

說完，他轉身去開門。

柯蒂瑞亞站在門外，眼眶紅著。

布里克斯頓看到她，語氣立刻軟下來，“走吧。”

柯蒂瑞亞沒有說話，只是跟上他。在走廊上，她忽然輕聲問“你會怪他們嗎？”

布里克斯頓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很溫柔地說“我只怪這個世界，讓你那麼小就必須懂事。”

柯蒂瑞亞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不是崩潰，是多年壓抑後，第一次被長輩正式站出來替她說話的釋放。

布里克斯頓輕輕抱住她，很短的一下，卻完整，像是終於把她從戰場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