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當年在懸崖邊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地重述出來時,紐特其實沒有立刻反應。
不是因為聽不清,是因為太清楚。
她說“你說可以陪我。可以陪我去看父母,可以聊小時候的我,也可以給我看你小時候的照片。”
她甚至模仿了他當時那種慌亂又急切的語氣。
紐特整個人僵住。
那一晚在海風裡,他以為自己語無倫次,以為那些話混亂、破碎、不成句子,以為她當時只聽見他在哽咽。
紐特沒有想到,她全都聽進去了,還記住了。他低聲問“你那時候……真的有聽到?”
柯蒂瑞亞看著他,很自然地回答“當然有。”
紐特喉嚨動了一下。“可是我講得很亂。”
柯蒂瑞亞輕輕笑了一下。“你講得很真。”
那句話讓紐特整個人沉默下來,他慢慢坐到床沿,手放在膝上,有點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他不是習慣被這樣對待的人,他習慣的是自己的情緒被忽略,自己的急切被誤解,自己的慌張被當成笨拙。
可她記住了,不只記住了,還拿出來,一樣一樣完成。
紐特低聲說“我那時候只是怕你走。”
柯蒂瑞亞回“我知道。”
紐特抬頭看她,眼眶有點紅。“我以為你只聽到我在求你留下。”
柯蒂瑞亞搖頭,走過來,坐在他對面。“我聽到的不是求。”她停了一下,然後很輕地說“是承諾。”
紐特呼吸亂了一瞬。
柯蒂瑞亞繼續,“你那時候沒有說‘不要離開我’,你說的是「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陪你」。”她伸手覆住他的手。“我那時候就知道,你不是想抓住我。你是想讓我有地方回來。”
這句話讓紐特幾乎站不住,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很久都沒有動。
那種被看見的感覺太直接,太罕見,太不習慣。他小聲說“我沒有想那麼多。”
柯蒂瑞亞溫柔地回“我有。”
沉默在兩人之間落下來,不是尷尬,是沉甸甸的理解。
紐特終於抬起頭,看著她,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息,“謝謝你把我說過的話當真。”
柯蒂瑞亞沒有笑,只是靠過來,抱住他。“我從來都把你當真。”
紐特這一刻才真正明白一件事,那天在懸崖邊,他以為自己只是慌亂地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攤出來。
但對柯蒂瑞亞來說,那是他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讓她看見自己。而她,從那時候開始,就記住了。
不是因為浪漫,是因為那是她第一次在風裡聽見有人說——你可以選擇,而他會在。
*
柯蒂瑞亞忽然輕聲說“對了。”
紐特低頭,“嗯?”
柯蒂瑞亞抬頭看他,眼神很安靜,“那天在山坡上……你喊我過去的時候,你說你有事情要告訴我,是什麼?”
紐特微微一愣,他整個人停住了,不是因為忘記,是因為那個瞬間太清晰。
海風。
她站在邊緣的背影。
他第一次不顧一切喊她名字。
聲音發抖,肺像被掏空。
紐特沉默了好一會兒。
柯蒂瑞亞沒有催,只是等。
最後紐特低聲開口“我本來想說……我本來想告訴你,你不用回到那個位置。”
柯蒂瑞亞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紐特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想說,如果你累了,可以跟我走。”
“不是逃跑,只是離開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不必是倫敦。”
“不必是魔法部。”
“甚至不必馬上面對忒修斯。”
紐特看著她,“我那時候想的是——你已經撐太久了。”
柯蒂瑞亞慢慢坐直,紐特也跟著坐起來,兩人面對面。
紐特的眼神很坦白,“我想告訴你,你不需要先想清楚未來。”
“你可以先活下來。”
柯蒂瑞亞的呼吸變得很輕。
紐特說得更慢“我想說,我可以陪你。不是以誰的未婚夫、誰的責任、誰的安排,就只是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那時候其實連接下來要怎麼生活都沒想,我只知道,如果你往前走一步……”
紐特的聲音低到幾乎要碎掉,“我會失去你。”
柯蒂瑞亞的眼眶紅了。
紐特補上最後一句“所以我才會說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話,小時候、照片、陪你、看你父母……”
他低下頭,“因為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你願意回頭——你不是回到空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柯蒂瑞亞忽然伸手抱住他,不是慢慢靠過去,是直接撲進他懷裡。
紐特下意識收緊手臂。
柯蒂瑞亞的額頭貼在他鎖骨上,聲音有點悶,“你知道嗎?”
紐特輕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