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俞!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一大早醒来就不见你,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夏俞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浑身骨头缝都泛着细密的酸涩,胳膊沉得几乎抬不起来。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捞过枕边震动的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疲惫,慢悠悠回着电话那头的人:“醒得早,睡不着,出来随便逛逛,不用担心我。”
话音刚落,身后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带着几分玩味戏谑的嗤笑。
夏俞眼皮都没抬,全然没有回头理会。他对着电话简单叮嘱了一句待会儿就回去,指尖划过屏幕,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靳路云缓步走过来,侧身慵懒倚在床边,单手撑着床头,从身后虚虚环住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按了一下。
他垂眸凝着怀中人的眉眼。夏俞刚睡醒,眼尾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底朦胧涣散,还没彻底清醒,清冷淡漠的底色里,难得掺了几分软糯。
靳路云的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低低沉沉:
“刚刚我够配合吧?是不是挺有那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没等夏俞开口回应,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玩笑神色瞬间褪去,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又霸道,裹挟着两年积压的执念与占有:
“可别搞错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夏俞浑身酸软无力,筋骨像是被拆解开又强行拼凑在一起,疲惫铺天盖地。此刻他没有多余的心力争执、反驳、对抗,唯一的念头,就是安安静静躺平,闭眼喘息片刻。
他缓缓合上眼皮,刚要沉入短暂的松弛,头顶的阴影骤然压落。
靳路云没有俯身亲吻,只是将距离拉到极致,温热的呼吸尽数扫过夏俞微凉的脸颊。
他目光灼灼,几乎舍不得移开分毫,细细描摹着夏俞的眉眼。看他纤长的睫毛垂落,安静覆在眼睑上,偶尔极轻地颤动一下,余下的时刻,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痒。
汹涌的占有欲如潮水般翻涌上来,蛮横、汹涌、势不可挡,是失而复得后,近乎病态的偏执。
过于沉重灼热的注视让人窒息,夏俞难受地偏过头,想要躲开这份桎梏,手臂无力地抬起,想将人推开。
靳路云分毫未退。
昨夜所有纠缠的余韵,沉甸甸压在夏俞每一寸骨血里,真实又磨人。他抬手,稳稳攥住夏俞试图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禁锢得牢牢的,不给半分挣脱的余地。
夏俞腿部尚且能动,攒起身上仅剩的一点力气,朝着身侧狠狠一顶。
靳路云猝不及防吃痛,下意识松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
可夏俞这一动,彻底牵扯了浑身酸痛的肌理,刺骨的酸软瞬间席卷全身。他倒抽一口冷气,细碎的痛吟卡在喉间,一层薄薄的冷汗瞬间浮上额头。
这一刻,靳路云顾不上自己腿上的钝痛,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慌乱与懊恼。
他掀开被褥,目光落在他泛红虚弱的皮肤上,心口猛地一揪。赤着脚快步走到桌边,拿过备好的药膏,折返回来,就要俯身坐到他腿边。
夏俞用力蜷缩双腿,往被褥深处收躲,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几分赌气似的生硬冷漠:
“不用你管。”
少年清冷倔强的模样,像带刺的软藤,明明浑身无力,却还硬撑着竖起防备。
可靳路云早已不吃这套,脸上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冷硬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是我弄的。怎么能不用我管。”
他不由分说,伸手扣住他的膝弯,稳稳固定住他的动作。没有再做半分逾矩的举动,只是指尖力道略重,一丝不苟地为他上药,动作细致到极致,带着霸道又笨拙的迁就。
时间一点点流逝,熬到上午十点。
夏俞身上的力气总算缓缓回笼。他掀开被褥,起身穿上靳路云早已洗净烘干、叠放整齐的衣物。指尖探入口袋,触到安稳躺着的房卡,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他放轻动作,轻轻推开主卧房门。
客厅里,靳路云端坐桌前,笔记本屏幕亮着,正在进行线上跨国会议。
挺括的黑色衬衫一丝不苟,袖口规整挽起,眉眼冷沉凌厉,语速平稳精准,字字干脆利落。是夏俞从未见过的模样——成熟、克制、杀伐果断,是掌控全盘的上位者,冷静又疏离。
夏俞看得微微怔忡。
不过一瞬,他迅速回神,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门口挪动。
指尖刚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一只手臂稳稳横在他身前,彻底截断了他所有去路。
夏俞垂着眼帘,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很轻,清冷又平静,却字字锋利,直刺人心:
“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短短一句话,像冰冷的刀刃,狠狠攥住靳路云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
“阿俞,不要说这种话。”他嗓音发紧,满是无力。
“昨晚你那样对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这么说。”
身后彻底陷入沉寂,只剩凝滞的空气。
夏俞指尖按下门把手,微微用力,薄唇轻启,语气冷得像寒冬结冰的湖水,没有半分温度:
“我哥的茶园,你不许动。事已至此,随便你怎么对我,但别碰他。”
这一次,靳路云没有再拦。
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悔恨席卷而来,沉重得让他四肢发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耳机里传来会议下属的呼唤声,他才猛然回神,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坐回电脑前。
视频画面里,所有下属都清晰看见,他们素来沉稳内敛、情绪从不外露的老板,此刻脸色铁青,眼底戾气翻涌,再无半分从容。助理匆匆收尾工作小结,这场跨国会议,草草落幕。
夏俞顺利回到自己和宋昭阳的酒店房间,屋内空无一人。
他连外衣都懒得脱,身心俱疲地直接倒在床上,关掉手机屏幕,闭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度不安稳。
梦境斑驳混乱,反反复复回溯到多年前的秋冬。空旷的街巷、寒凉的晚风、杳无音信的人,是被靳路云骤然丢下的那段岁月,孤独、荒芜、无边无际的冷。
再次睁眼,是被空腹的饥饿感唤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聚焦,便看见宋昭阳安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了?”夏俞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宋昭阳的语气格外郑重。
夏俞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绷紧神经。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靳路云,心底慌乱——难道靳路云真的去找宋昭阳了?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抬手捋顺额前凌乱的碎发,稳住心神:“什么事?”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过现在都处理好了,不会影响到我们。我知道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想分手。”
听完这番话,夏俞心里五味杂陈,酸涩与愧疚交织翻涌。
相比于宋昭阳无心的过错,他才是这段感情里最卑劣、最该被唾弃的人。
心底藏着割舍不掉的旧人,身上背着一团理不清的烂摊子,一边贪恋着宋昭阳的温柔安稳,一边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他不能再这样自私,耽误这个干净温柔的少年。
思虑良久,他抬眼,目光平静又清醒:
“昭阳,在那之前,我想问你。那天,你为什么亲我的脸?”
“因为我喜欢你。”宋昭阳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坦荡真诚。
夏俞微微蹙眉,语气直白清冷:“为什么?我是男生,而且我从来没有表露过取向。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一拳挥过去?”
直白的问话,让紧绷气氛稍稍松动,宋昭阳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沉重散了些许:
“有一次回家路上,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生手牵手往前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你们松开了手。我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但我记住了你。”
夏俞浑身一僵,心头巨震。
原来很久以前,就被人窥见了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原来当年那段无人知晓的心动,早就被宋昭阳看在眼里。
“后来我也一直后悔。怕万一你们还在一起,我那样贸然靠近、偷偷心动,太冒犯你了。好在……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昭阳,对不起。”
夏俞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塞满沉甸甸的疲惫与愧疚,声音平静却无力:
“这段日子,谢谢你愿意靠近我、温暖我。可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那个人。我没办法真心喜欢上别人。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
窗外阳光炽烈,洒满整间客房,暖洋洋铺满地板角落,可半点暖意落不进夏俞心底。
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浸透四肢百骸。
他抬眼望向宋昭阳。
那个永远阳光开朗、笑意干净纯粹的少年,此刻脸上毫无笑意,安静地凝望着他,眼底盛满隐忍与难过。
“夏俞。可以冷静一阵子。但是分手,不行。”
夏俞心口发堵,酸涩难当。
他无比清楚,宋昭阳是这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亮,是实实在在捂热过他死寂心脏的人。可他早已满身泥泞,不能拖着对方一起坠入深渊。
不等他继续劝说,宋昭阳骤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另外再开一间房。这两天,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瞬间空旷死寂,巨大的懊悔狠狠裹挟住夏俞。
当初为了逃避执念、慰藉孤独,他稀里糊涂答应了告白,贪恋一时的安稳,最终还是亲手伤害了最温柔无辜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哥哥夏青了的电话。
“哥,把茶园近两年的运营情况,还有全部资料,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