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一路向北平稳行驶,车厢内安静明亮。
孟凡明坐在夏俞和宋昭阳的邻座,对着手机一筹莫展,只能给靳路云发去微信:【靳路云,我真尽力了,实在哄不动。】
前排的夏俞全程失神发呆,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宋昭阳在一旁不停搭话、找话题,气氛温和,可无论他怎么聊,夏俞都没什么反应,只有被伸手轻轻戳两下手臂时,才能换来一点微弱的回应。
这趟列车终到站为北京,几人事先早就定好了行程:孟凡明需要直达北京处理工作,而夏俞、宋昭阳、同路的白未冰,会提前在天津下车,进行几天的短途旅行,之后再从天津返回北京开学。
一路行程安稳,孟凡明全程旁观着两人相处。
宋昭阳格外细心体贴,落座后就把提前切好的鲜果一一摆放在小桌板上,热情招呼:“孟哥,随便吃。”
“哟,小宋也太贴心了。”孟凡明随口打趣,心底却忍不住替靳路云捏了一把冷汗。这般温柔周全的陪伴,足够碾压一切迟来的弥补,靳路云想要翻盘,难如登天。
宋昭阳笑得温和,又自然叉起一块西瓜递到夏俞唇边。夏俞微微仰头,习惯性张口吃下,温顺又安静。
孟凡明点开和靳路云的聊天窗口,看着对方迟迟没有动静,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怕是还在睡大觉。他彻底不想掺和两人的恩怨纠葛,眼前两人相处和睦安稳,靳路云如今的处境,纯属自作自受、好自为之。
短暂闲聊间,宋昭阳主动开口:“孟哥,这次回北京是处理工作?”
“嗯,有点外贸业务要打理。”
“我听靳哥提起过,你们做外贸生意?”
“没错。”
宋昭阳瞬间眼前一亮,顺势替夏俞规划出路:“那正好!阿俞的专业和这个方向很契合,你们招实习生吗?”
孟凡明心里一动,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立刻应声:“招的。你把夏俞在校成绩单发我一份,我转给HR,之后会联系他。”
全程,宋昭阳自顾自替夏俞谋划未来、安排前路,从头到尾没有询问过半分夏俞自己的想法。
夏俞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目光茫然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沉默良久,轻轻摇头拒绝:“不用了,下学期我跟着导师去合作企业实习,已经敲定好了,谢谢你。”
孟凡明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只好笑着圆场:“那也行,以后还有合作机会,我们公司不少实习生都是你们学校的。”
“好。”
列车继续向北京靠近,孟凡明越看越感慨,宋昭阳对夏俞细致入微的在意,温柔、耐心、事事周全,连旁观者的他都忍不住动容。
他再次给靳路云发消息,发自真心:【我真扛不住了兄弟,我都快要被宋昭阳打动,这人实在太贴心,你彻底没优势。】
片刻后,靳路云的消息简短又偏执:【那你去喜欢他,把夏俞还给我。】
孟凡明看着屏幕,彻底无言以对。
列车抵达北京站,大批旅客起身下车换乘。孟凡明拎起行李,和两人挥手道别,独自出站回京。
人流汹涌嘈杂,没人留意角落。
靳路云一早便守在北京站内,蹲守多时,亲眼确认夏俞、宋昭阳两人登上这趟列车。他没有上前打扰,悄悄购票尾随上车,沉默隐匿在人群里,一路跟随列车,南下天津。
他不刻意偶遇,不强行打扰,只想离夏俞近一点,确认他的踪迹。
数十分钟后,列车准时抵达天津站。
夏俞、宋昭阳、白未冰三人一同下车出站。
人潮拥挤,白未冰身形单薄,独自推着巨大的行李箱十分吃力。夏俞看在眼里,示意宋昭阳上前搭把手。宋昭阳眉头紧锁,心底不情愿,却碍于夏俞的目光,还是上前接过了沉重的行李箱。
白未冰手里又多拎了一个手提袋,快步走到宋昭阳身侧,两人并肩前行,很快被汹涌人流吞没。
夏俞拖着两只轻便的行李箱,走在后方,目光被站台漫天铺展的落日余晖吸引,短暂失神。
不过两秒的空隙,前方已经看不到宋昭阳和白未冰的身影。
夕阳未落,晚风渐起,靳路云的身影猝不及让出现在夏俞视野之中。
夏俞愣了片刻,迅速回过神,压下心绪,脚步坚定地准备出站。
靳路云快步追上,伸手稳稳握住他一只行李箱的拉杆,正要去拿第二只,被夏俞抬手直接拦住。
“不用。”夏俞伸手夺回箱子,语气冷淡坚决,“还给我。”
“阿俞,这里人太多,我先送你出站。”靳路云语气隐忍退让。
“我说不用!”
短短两句拉扯,隔阂尽显。
靳路云无比清楚,夏俞如今极度抗拒自己,却没想到两年的隔阂,早已深至这般地步。
他心底五味杂陈。
当年是他狠心决然地离开,是他彻底断了所有联系,任由夏俞独自熬过崩溃难熬的日子。别人是渐行渐远,而他当初,做得最为绝情。
两人僵持片刻,靳路云终究不忍逼迫,缓缓松开了手。
夏俞拿回行李箱,没有回头,径直转身离开。
走出车站,视野空旷,依旧看不到宋昭阳与白未冰的踪影。
夏俞冷静下来,拨通宋昭阳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他正要再次拨号,街角忽然传来白未冰刻意抬高的争执声。
夏俞停下脚步,静静站在暗处,将两人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实在太恶心了!”
宋昭阳的声音带着明显怒意,出声强硬维护:“跟你无关。”
“你们走不长远的,这样本来就是错的!况且上次你明明被我吻到了,你还说那是你的初吻!”
“闭嘴!是你趁我没注意自己凑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尖锐的争执声声入耳,夏俞不愿再多听,转身走回行李箱旁,找了一处空位静静坐下。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心底翻涌着复杂酸涩的情绪,久久出神。
不远处的树荫下,靳路云远远伫立,静静望着他孤单落寞的背影,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看着夏俞失神低落的模样,暗自自嘲,心底满是讽刺——他以为,夏俞是在为他和宋昭阳的感情难过?
嫉妒、悔恨、不甘翻涌交织,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上前带走夏俞的冲动。
就在这时,宋昭阳匆匆折返,打断了他所有念头。
靳路云向来无法忍受属于自己的一切被旁人侵占,可此刻他不敢冲动,不愿再刺激夏俞,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所有躁动。
夏俞抬头,看向神色已然平复的宋昭阳,语气平淡无波:“走吧。”
“嗯。”
一路走来,夏俞贪恋的,从来都是宋昭阳长久安稳的陪伴。可方才无意间听见的争执,彻底击碎了这份虚假的安稳。
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自己本就从未对宋昭阳动过恋人般的爱慕与心动,只是感念陪伴、贪恋安稳便答应交往,到头来所有的别扭与隔阂,不过是自食苦果。
入夜,天津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