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了语气满是疑惑,带着宠溺的叮嘱:“阿俞,好好读书就行,不用操心这边。现在一切都挺顺,正在往上走呢。”
听着哥哥充满干劲、对未来满怀期许的声音,夏俞心口悬着的巨石愈发沉重。
他太怕了。
怕靳路云偏执失控,把所有怒意撒在哥哥身上。怕哥哥辛苦打拼多年的事业、即将圆满的生活,尽数毁在自己手里。
那是哥哥倾尽心血换来的一切,他绝不能拖累分毫。
“好,哥。那你别太累,万事顺利。”
“好哩。”
挂断电话,夏俞对着满屏的茶园资料,看得头昏脑胀,满心焦灼。
傍晚时分,宋昭阳发来消息,约他出门吃饭。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夏俞应声答应,或许走走,能稍稍纾解心底的郁结。
傍晚的街头人声喧闹,烟火气蒸腾热烈,可所有热闹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触之不及,落不到两人身上。
宋昭阳主动找着校园旧事的话题,刻意缓和压抑的气氛,僵持的氛围终于一点点松动。
闲聊间,夏俞主动提起了白未冰。
提及这个名字,宋昭阳脸上掠过一丝极短暂的不自在,转瞬便恢复如常,语气淡然解释:
“她上学的时候,总被职高那边几个混混堵。她性格爽利倔强,可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孩子。我撞见了几次,帮她把人赶走。后来有一回,那帮人堵着她表白起哄,我刚好出校门,就顺口说我们在谈恋爱,那群人才彻底罢休,不再纠缠。”
夏俞眸光清冷,淡淡追问:“那那天她亲你,你为什么不立刻推开?”
“你看见了?”宋昭阳语气一滞,带着几分急切的慌乱,连忙解释,“她当时突然死死搂住我脖子,我瞬间懵了一秒,马上就推开了,真的只有一秒。”
直到此刻,夏俞才后知后觉清醒。
他们是正经情侣,他本应该为此介怀、生气、难过。可他心底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连吃醋的资格,都早已被自己亲手葬送。
良久,他轻声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行吧。下次……别再有那一秒了。”
“不会有下一次!绝对!”
宋昭阳立刻应声,抬手就要郑重发誓。
彼时两人正站在解放桥旁,游人众多。夏俞怕引来旁人侧目,下意识伸手想去按下他举起的手。
可宋昭阳动作更快,收回握拳的手,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为数不多的牵手。
陌生、别扭、生疏,带着淡淡的尴尬。
夏俞指尖微僵,最终没有挣开。
就暂且偷得片刻安稳吧。暂且做一对普通情侣,拥有一点平淡温暖的烟火日常,暂时逃离所有纠缠与桎梏。
街边小店林立,夏俞抬眼望见一家螺蛳粉店,随口出声:“就在这儿吃吧。”
两人各自点了一碗粉。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吃不完的食物推给宋昭阳,全程安静进食,沉默无言。
晚饭结束,回到酒店楼下。
宋昭阳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眼底盛满温柔:“可以抱一下吗?”
夏俞轻轻点头。
一个极轻、极短、点到为止的拥抱,温柔又克制,转瞬分离。
夏俞刷卡开门,房卡贴上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房门弹开。
他还没来得及迈步进屋、插卡取电,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强劲的手突然从房间内伸出,精准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向内拖拽。
“一股子味道,先去洗澡。去我那边。”
“我不去。你放开我,靳路云!”夏俞奋力挣扎,清冷的眉眼紧紧蹙起,满是抗拒。
靳路云语气裹着浓浓的讥讽与戾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醋意与怒火:
“怎么?上午还一副任由我处置、破罐破摔的样子,出去逛了逛街,吃了碗臭粉,温存半天,就全都忘了?”
他全然不顾夏俞的挣扎抗拒,攥着他的肩膀,强势将人带入房间。
“算了,懒得计较。不洗也行。”
话音落下,他直接带着人转身出门,踏入电梯,按下顶楼楼层。
短短片刻的松弛平和,在遇见靳路云的这一刻,彻底碎裂殆尽,荡然无存。
夏俞眉头紧锁,心底满是茫然与无力。
他一遍遍在心底权衡、挣扎、恐惧。
万一靳路云真的偏执到底,拿哥哥的茶园泄愤怎么办?
那是哥哥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是他安稳顺遂的未来,绝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
念及此处,他挣扎反抗的动作,一点点放缓、停滞。
身体不再躁动,可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汹涌蔓延,快要将他彻底吞噬。
嘴上说着不计较,可靳路云的强势从未减半。他不由分说将人按在洗手台前,逼着他仔细刷牙,又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硬生生灌下去一整瓶矿泉水。
从前那些小心翼翼、克制温柔的迁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强势、偏执,近乎粗暴的占有。
没有温柔,没有退让,只有赤裸裸的桎梏与掌控。
“明天跟我回北京。别再待在这里。”靳路云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我还有事。”夏俞语气清冷疏离,淡淡抗拒。
“什么事?”
靳路云骤然转身,眼底怒火翻涌,字字带着刺骨的冷意与嫉妒:
“跟那个野男人在街上手牵手散步?一起吃饭温存?临走还要依依不舍的晚安拥抱?说话!”
回应他的,只有夏俞极致安静的沉默。
死寂的沉默,是最锋利的挑衅。
“夏俞!回答我!”
夏俞终于抬眼,清冷的眼底没有波澜,字字诛心,冷静又刻薄:
“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我们算什么?见不得光的情人?被你胁迫包养?还是……我被迫脚踏两条船?”
这句话,如同明火撞上烈酒,瞬间点燃了靳路云积压所有的怒火。
他猛地拽着夏俞,大步扯到白天办公的书桌旁,抬手一挥,桌上的笔记本、文件、文件夹尽数扫落在地,哗啦一声巨响。
干净冰凉的木质桌面彻底空出。
上午,他还坐在这里,冷静自持地掌控着跨国业务,杀伐果断、理智从容。
夜晚,他所有的理智克制尽数崩塌,俯身将夏俞牢牢困在桌面与自己之间。
胸膛紧紧相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靳路云眼底漆黑沉沉,翻涌着嫉妒、暴怒、恐慌、怕彻底失去的失控,所有偏执情绪,尽数砸向夏俞。
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沙哑与警告:
“本来我还想忍着,怕把你逼得太狠,怕你彻底恨我。现在看来,是我太过心软、自作多情了。”
他俯身逼近,温热滚烫的呼吸尽数扫过夏俞的耳廓,字字冰冷沉重:
“阿俞,别再一次次往他那边靠。”
“我不想用更极端的方式,逼得你走投无路、只能留在我身边。但别一直试探我的底线。”
夏俞浑身发冷,背脊紧贴冰凉的桌面,仰头望着纯白的天花板,眼底一片荒芜,一字一句,清晰控诉:
“你是坏人。是你,把我也变成了坏人。是你,逼得我对不起宋昭阳。我恨你。”
又是这两个字。又是宋昭阳。
靳路云眉峰狠狠蹙起,戾气瞬间攀升。
他俯得更低,眼底盛满冰冷的警告,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狠戾:
“阿俞。别再让我听见这个名字。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宋昭阳是个很好的人。我……”
“很好?”
靳路云冷声打断,满是自嘲与不甘的冷笑,卡在喉间。
夏俞立刻闭紧双唇,不再多言,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彻底沉默。
对峙良久,靳路云身上汹涌逼人的戾气,终于稍稍散去。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夏俞刚吹干的发丝,软软的,和他此刻冰冷倔强的模样截然不同。
极致强势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自嘲与难过。
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狼狈又卑微的酸涩:
“他是好人,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