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行李驶进君越的时候,符青忽然生出一种「今天第一天上班」的感觉。不过在她将箱子搬下车的时候,这种隐约的紧张感消失了——开门的是Becky。
“陆总今天去见合作方,委托我接应你。”Becky笑容亲切,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会客厅,在符青准备往工人房走的时候,Becky转身拐进了客房,“来这边。”
符青不明所以地倒回来。
她连忙热情解释,“陆总交代了,你今后住这间房。”
符青看客房相当阔绰精致,床品叠得一丝不苟,窗帘的颜色和墙上的挂画是配过的,像精品酒店里会有的款式。但它出现在管家的住处选项里,就有点不合适。
“她真的让我住这里?”
“是的。”Becky嘴角压了压,“看来陆总挺欣赏你。”
那个“欣赏”咬得很轻,符青没接话,只点点头,找地方将箱子放下。
安排好行李,符青礼貌开口:“Becky,不知你能不能分享一些陆总日常的习惯和偏好?”
Becky蹙起眉头思考了两秒,“陆总这个人挺好相处的,好像没有特别奇怪的习惯,要说有的话……那有一点是当她自己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们一个小时内不能进去找她两次。还有就是她比较注意气味管理,平时会避免吃大蒜洋葱类的食物……”
符青听着,心里默默记下。但Becky说的这些更像是一个在工作状态里的下级观察笔记。
而一个住家管家需要的信息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人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喜欢喝什么样的水,失眠的时候会做什么。这些恐怕还得她自己了解。
“哦对了,”临走时,Becky又想起来件事,“陆总有一批从美国托运回来的私人物品已经清关完毕,估计明天或者后天会派送。到时候要麻烦你帮忙接收和处理。”
“好,没问题。”符青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可以了解一下陆总为什么之后会长期在国内吗?”
这个问题符青想问挺久了,但一直没有契机。
Becky沉默了半秒,言简意赅:“她前不久离婚了 。”
离婚。这两个字在符青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离婚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陆静这种人离婚更加不是秘密,Becky告诉符青没什么。反倒是符青有点惊讶,她觉得陆静并不像是被婚姻摧残过的样子。
暴雨那夜,陆静站在门厅里的样子。疲倦不掩明艳,整个人妥帖得像一张画。现在看来滴水不漏的样子只是她的保护色。
她带着乱七八糟的脑内活动送走了Bec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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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静今天打开家门的时候,听到了笃笃笃的切菜声。
那声音不重不轻,节奏稳当,像是有人把某种秩序感嵌进了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一直很安静,但以前的安静是死的,是没有人气的真空。现在的安静是活的,是有一个人在同个空间里做事,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符青正在厨房。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立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修长的手握着厨师刀,干脆利落地切莲藕片,每一下片薄厚均匀得都像用卡尺量过。
她听到陆静走近,放下刀,“陆总。”
受Becky的影响,她对她的称呼变了。
如果说下飞机那晚她有着疲倦也影响不到的精致,那今天的她更是昳丽动人,美得毫无破绽,以至于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符青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
陆静嘴角一弯,“房间还满意吗?”
她的笑容亲切但收敛,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被欢迎但不会有更多期待。
“谢谢陆总关照,一切都好。”符青也礼貌得毫无破绽。
“那就好,今晚吃什么?”她随口一问。
“荷塘小炒,松露鸡蛋羹,糖醋小排,党参乌鸡汤。”符青四平八稳地念出三菜一汤。
陆静闻着锅里的香气,暗地里咽了咽口水,“很好,等下一起吃。” 说罢便婷婷而去。
晚餐的菜摆上桌的时候,陆静才留意到每一道都避开了她午餐吃过的内容。这个人似乎在用一种不声不响的方式告诉她:我知道怎么做好这份工作。
符青坐在对面喝汤,斯斯文文的,脊背挺得很直。
陆静喝着鲜甜的鸡汤心头一动,心想之前自己坚持不要阿姨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符青,我请你来得仓促,很多事情还没有机会交代。不过目前为止,你都做得很好。”陆静说。
“陆总客气了。”
“希望你可以继续保持。然后呢,还有一些在合同上没有明确的基本要求,我先和你说一下。”
符青听罢放下了汤匙,认真地看着她。
陆静从容地讲:“第一,日常默认你准备早晚两餐,除非我通知取消。”
“第二,默认的服务时间为7:30-11:00每周六天,晚上如果有特殊情况也要随时响应。法定节假日默认工作,如非紧急情况,休假需要提前至少两天申请。”
符青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往下沉了沉。服务合同她已经看过,但这些内容变成更具体的话语说出来时,还是有点不近人情。
特别是从陆静的嘴里说出来,尤其让她感叹:不能以貌取人。
万恶的资本家。
这是几乎007啊,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少钱了?
陆静像是又读心术一般:“放心,节假日会结算三倍人工。”
……好吧。
“第三,”她接着说,“这个房子里的各种东西,除了我的私人物品之外你都可以使用。”
这倒是句人话,不过……
“请问如何定义‘私人物品’?”符青问。
理论上,这整个房子,包括院子,都是陆静的私人物品。
陆静也愣了下,“嗯,主要是主卧里的东西,比如浴缸、床、衣物,还有关在抽屉里的个人物品。”
倒是合理,符青点点头。
饭毕,听着符青在厨房收拾的细碎杂音,陆静忽然觉得自己被温柔的生活实感包围了。
这种现象类似于心理学所说的MEAM,意为熟悉的音乐片段能自发唤起个人对过去的经历、情感和场景的记忆。陆静此刻觉得自己就在高三个周末的家中,她在房里休息,而家里人在楼下捣鼓着东西,很安全,很温暖。
如果一切都这般单纯美好那是再好不过。
但是……她看着监控画面里忙碌的身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