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春挠挠脑袋,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实在匮乏。
【江绪春:还好吧。】
【江绪春:你也喜欢他们?】
【段则:不喜欢。】
这三个字跳出来的一瞬间,江绪春下意识后仰了下身子。
脑袋砸到硬邦邦的床架上,痛得她揉了好半天。
【江绪春:为什么?】
【段则:光躁,没意思。】
自古文人相轻,现在看来,搞艺术的也不遑多让。
她确实觉得他们的歌吵吵的,可是,段则有些歌也很吵啊。
【江绪春:我觉得挺好听的。】
她莫名想和他唱反调。
【段则:你喜欢就行。】
隔着屏幕,她听不到他的声音,无法得知他这句话到底是在平静地陈述,还是带了些赌气。
她只知道,自己从前和段则聊天不是这种状态。
就好像……好像……她之前和方翊聊天一样。
得出这个结论,江绪春的头脑忽而嗡嗡作响。
她身子一歪,脸颊贴上冰凉的墙面,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错觉,都是错觉。
那天的学姐并没有在客套,过了半月后,学姐忽而联系上她,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去live house帮忙。
闲着也是闲着,江绪春一口应下。
工作内容简单但琐碎,包装物料,布置现场,验票安检,从早到晚忙上一天,也就挣个一百块。虽然又累钱又少,但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她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演出期间,大家总算可以闲下来,借着维持秩序的名头,站在角落看演出。
只是演出结束后,一群人又得马不停蹄地动起来。按要求让歌迷有序离场,又拆布景到半夜。
有位男人忽而走到她身边,似乎是这次演出的主办方负责人。
“加个联系方式?”他笑道,“我看你还蛮细心的,下次可以再合作。”
江绪春从物料堆里抬起头来,稀里糊涂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江绪春这才知道,这次兼丨职的报酬应该是两百。
那位学姐哪是好心分享,不过是想在她身上抽佣。
还没进社会的江绪春,就这样上了人生第一课。
【Ricky:每次喊他们找来的人都良莠不齐,刚好你在这里上学,以后可以常合作,我就不用麻烦他们找人了。】
临近双旦,演出也日渐增多。江绪春刚考完六级,又要备战期末,剩下的时间,都是穿梭在各个live house里。
她的工作从最基础的打杂,渐渐接触到了更专业的方面,很多东西看似复杂,好在她头脑够灵活,上手很快。
她很喜欢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可以让她的头脑少一些胡思乱想。
只是自然,她和方翊相处的时间也变少了。
难得的一个傍晚,两人终于有空在操场上走一走。
“你最近好像很忙。”方翊说。
“是啊,我要复习,还要去live house打工,社团也有点事。”
“哦,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这里明明该给个爽快的否定,如果想要暧昧一点,还可以哄上两句。
可江绪春偏偏卡壳了。
冬天操场上的人明显比夏天少不少,没了那些打球的,就剩些幽会的小情侣,和他们这种尚不确定关系的。
曾经,江绪春也很期待可以和他手牵手在这里散步。
“回宿舍吧,风变大了。”
前面刚好是出口,方翊率先朝那处走去,缓解了此刻的尴尬。
江绪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但始终落他一步,她认真地看着他的背影,熟悉的、温暖的,过去她做了好多努力才终于得以靠近的。
她抬手,试探性地想抓住他的手。
但最终,只是抓了一手冷风又慢慢收回。
在冬天彻底离开前,江绪春回到兴榕,同父母一起迎接春节。
她没有告诉段则自己回来的时间,段则自然也没说他的。
一切按部就班,古人早已把每天安排妥当,不同的日子该做什么样的事。
偶有闲暇,她也会和初高中的朋友一起出门玩,而这之中不包括段则。
每过一天,段则的聊天框都会往下降几位。
好几次她会吭哧吭哧地翻到那一栏,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看一会儿,又关闭手机。
直到年三十那天。
一大早,江绪春就被父母叫醒,把家里各处贴完春联窗花后,又开始在厨房全家齐上阵,为年夜饭做最后的准备。
午餐便是随便吃些刚炸好的春卷肉丸,得闲的江绪春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手机忽而震了一下。
【段则:你在家吗?】
上一次对话,俨然已经是半个月前。
我在哪关你什么事,你永远永远永远也不要找我好了——
【江绪春:在。】
……好吧,她就是没出息。
【段则:行,我半小时后到。】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总是轻而易举把她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母亲在厨房喊她来帮忙,她抬头回应道:“段则半小时后来找我玩。”
刘蓉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哦,那你赶紧去打扮一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应激道:“我干嘛要打扮?”
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好打扮的。
“随你,你要是想穿个睡衣披散着头发见人家也行。”刘蓉似乎懒得理她,说完又回了厨房。
江绪春低头看向自己,拎起身上的毛茸茸睡衣闻了闻,满是饭菜的香味。
好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也确实不太合适。
半小时后,她穿着简单的大衣,头发随便束了个马尾,来到了家楼下。
段则似乎一早在那等着了,他站在楼道角落,垂眼看着手机,神情没有一丝不耐烦。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去,挥手冲她笑了一下。
……这个人从前笑起来就这么好看的吗?
江绪春莫名不敢看他,三两步上前,将手中袋子递给他:“我妈刚炸的,她让我带给你。”
“好香啊,替我谢谢阿姨。”段则说着,顺手拣起一枚丸子丢进嘴里,结果被烫到龇牙咧嘴。
站在一旁的江绪春幸灾乐祸,笑得不知有多开心。
可能是吃人嘴短,段则没有斥责她的落井下石,好不容易将丸子咽下后,他擦了擦手,递给她两个礼盒。
“买了点泓州的特产,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江绪春接过礼盒,“你就为了送这个来找我吗?”
“是也不是。”段则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觉得得跟你见一面。”
“都放假这么久了才想到我……”江绪春小声嘟囔道。
段则哭笑不得地按了下她脑袋:“干嘛,我这不是一回来就赶着见你吗?”
“你今天才回来?”
“是啊,其实我都不打算回来的。”
“为什么?”
一番说明后她才知道,段则为了乐队,打算把车卖了。
为了这事,他和段咏竹自然吵了一架,一度打算留在学校不回来了。
别人的事,江绪春也不好多插手。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他对这个乐队似乎比她想象中要认真。
“……不过后来想了想,毕竟是过年,怎么都得回来。”段则说,“而且,兴榕还有你呢,我也想跟你见一面。”
江绪春抿了抿嘴唇,像那天在操场上一样,又词穷了。
段则常常和她说这样的话,毕竟做了十多年的朋友,说什么都正常。
只是突然间,她不想从段则口中听到这些话了。
尤其是,当她的心无法像他那般平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