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日子依然一成不变地过着。
江绪春照旧忙着学习,不时和方翊一起打球吃饭,那天飞机落地时,她有和段则说过一句他们回来了,彼此寒暄两句,便再无后文。
枫叶一丛红过一丛,短袖逐渐被压进箱底,偶尔江绪春被冻得缩手缩脚时,总能想起两人走出live house时,方翊搭在她肩头的那件外套。
当然,还有舞台上那个既闪耀又落寞的身影。
真是神奇,台上台下不过一米的落差,当他站在台上时,他是那般陌生而遥远,但等他来到台下,他又变回了她最好的朋友,只是多了些因为成长带来的隔阂。
哪个是真的他呢?
江绪春的音乐播放列表里,逐渐多了些她从前绝不会涉猎的音乐。
他写的歌她都听过,但过去只是他刚发布时,她出于朋友间的情分听上一遍,捧场地夸上几句。
而现在,那些歌在列表里被一遍遍循环,不止是他的歌,也有他喜欢的歌,他彻底入侵了她的歌单。
她还是无法很彻底地欣赏摇滚,她也说不出这些歌到底有哪些好,她只是……
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能这是所谓的戒断反应吧。
她想起舍友去看了偶像的演唱会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自己拍的现场视频。
虽然她和段则不是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关系,但谁说朋友间不能有那样的体会?
“你最近都不怎么和我打球了。”某天在食堂,方翊说。
“啊,可能是天冷了,不太想动。”
“你也要冬眠?”方翊笑道。
江绪春双手交叠于桌上,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嗯,可能吧。”
天气变冷了。
花儿谢了,动物冬眠了,万事万物都归于沉寂,等候着下一个躁动的春天。
杀戮乐队在万圣节应景地发了一首有些暗黑的歌,看到音乐软件的特别关注推送,江绪春第一时间去听了。
听完后,她点开段则的对话框,久久地发着呆。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发新歌了?从前歌还没正式发布时,他就会提前把母带分享给她,为什么这次没有?
一种奇怪的不满甚至是怨怼在心头涌动。
她回到音乐软件,用力一戳屏幕,取关了杀戮乐队,又删除了他们的歌单。
动作很是铿锵有力,但从头到尾只是她自己在自娱自乐,影响不了段则分毫。
想到这一点,她更不爽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翊问她几点去食堂吃饭。
上午没有课,估计他也和她一样在宿舍窝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回了个“我不饿”。
硬邦邦的三个字一发出去,江绪春突然清醒了一些。
她忙发了个小熊打盹的表情试图找补。
【方翊:好,那你继续睡吧,想吃什么可以让我带。】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这种糟糕的情绪再不得到释放,还不知道自己会无意间迁怒多少人。
冤有头,债有主——
【江绪春:你发新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绪春很清楚,她又不是他们的经纪人,甚至不是他们的粉丝,段则没有义务每次发歌都要告诉她。
可是她就是很不爽,就是想无理取闹一回,把事情搞砸也无所谓。
那头过了十分钟才回复她。
【段则:靠。】
江绪春盯着这一个字瞪大了眼。
她不断敲击键盘,想用一万句不好听的话回击他,刚打完五千句,那头又回复了。
【段则:我马上找老傅算账。】
江绪春的一腔怒火,全部变成了一头问号。
她一边删着自己刚打出来的字,一边从对面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事情的全貌。
大概就是,段则觉得这首歌打磨得还不够完美,准备延后发布,但贝斯手老傅想蹭一波万圣节的热度,未经他同意直接公开了。
江绪春好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在空中横冲直撞地泄了一圈气,瘪瘪地缩回角落。
【江绪春:哦,这样啊。】
一篇小作文最终变成了这四个字。
【段则:你怎么知道我们发新歌了?】
【段则:我还以为你都不关注我们的。】
江绪春顿感一阵无措,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找了个自认为看得过的借口。
【江绪春:音乐软件推送了,就顺手听了一下。】
【段则:就我们这个知名度,还能被系统推送?】
刨根问底的男人真的很讨厌欸!
江绪春又是好一阵头脑风暴。
【江绪春:不知道,可能蹭到了万圣节的热度吧。】
好在这次,段则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头脑松懈下来,胃姗姗来迟感到了饥饿。
饭点后的食堂空空荡荡,江绪春随意点了碗汤饭,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吃着。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特别是从泓州回来开始。
上大学前她不会想段则,因为随时随地可以见到面。上大学后她偶尔会想他,内容无非是好像很久不联系他了。
但是自那天看完live起,他频繁地在她脑海打转。
可能是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天然地给她制造了一些幻觉。
就算台上站的不是段则,结果或许也一样。
为了验证这一点,江绪春顺手买了张live门票。
这是个新晋摇滚乐队,江绪春没听说过,但看介绍还挺唬人的。只是开演前一周还有余票,料想也没有多大牌。
当然,再小众的乐队,比起杀戮乐队那还是绰绰有余。
开演当天,乌泱泱的人群挤得江绪春快透不过气来。她一首歌没听过,只觉得鼓声擂得她心口发震,主唱的声音又太刺耳,原本站在中部的她,一点点退到最末,才总算拣了块空地,得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明明是比那天更大的舞台,更高级的灯光音响,更躁动的人群,她怎么只觉得疲惫?
舍不得门票钱,江绪春踱步到吧台前,随意点了杯低浓度的鸡尾酒,决定坐到最后。
“小春!”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江绪春扭头看去,来人是同宿舍楼的学姐,两人打水洗衣时常常碰上,也算有点交情。
“你也来看演出?”江绪春笑着和她打招呼。
“没,我是来兼丨职的。”学姐拎起胸前挂着的工牌。
之前闲来无事,江绪春也陪舍友打过些零工,但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工作过。
“兼丨职?”她好奇道,“是不是很有趣。”
“还行吧,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有位置喊你一起。”
“好呀。”
纵然整场演出她听得心不在焉,但回到宿舍后,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发了条朋友圈。
洗漱完毕后再拿起手机,收到了不少赞评。
【方翊:怎么不喊我一起?】
两个人好久不去打球了,昨天宿舍聚餐,也没和他一起吃饭。
江绪春莫名有些歉疚,可好像也给不出什么切实的保证。
【江绪春:下次一定啦!】
一条条娴熟地回复下去,江绪春的拇指忽而顿住。
【段则:你喜欢他们?】
她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会点赞,偶尔也会评论,明明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江绪春:还行。】
回完这一条,江绪春放下手机,盯着床帘上的花纹发呆。
过了少顷,手机忽而震动了一下。
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班群的通知。
她机械地回复了句“收到”,正准备熄屏,下一秒,看见左上角弹出一个“1”。
刚刚的失望和现在的期望,都来得同样突然。
而这次,期望没有落空。
无论她再不愿意承认,她确实是在等某人的消息。
【段则:才知道你喜欢这种风格。】
不都是摇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