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飘。后墙那块积了层薄灰的黑板前围了半圈人，邱乔踩着椅子往最高处贴报纸，嘴里叼着半截粉笔，含糊地说：“柳轻！胶带呢？再不给我我就用口水粘了啊！”

柳轻从课桌抽屉里翻出胶带卷，抬手敲了敲她悬在半空的脚踝：“下来拿，摔断腿别指望我送你去医务室。”邱乔回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鼻尖，带着点粉笔灰的白，她冲柳轻挤了挤眼睛，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地时故意往柳轻身上撞了撞：“就不，你喂我呗。”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肖纹趴在课桌上嗑瓜子，冲张知俞使眼色：“你看她俩，又开始了。”张知俞正擦着黑板边缘的霉斑，闻言抬眼瞥了下，没说话，却把刚拧开的矿泉水往肖纹手边推了推。

这次的黑板报主题是欢迎同学们返校，何途抱着一摞彩纸进来时，邱乔正蹲在地上翻颜料盒，手指沾着翠绿的颜料，在柳轻的白球鞋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毛毛虫。“邱乔！”柳轻抬脚想踹，却被她抓住脚踝往怀里带，两人闹作一团，颜料蹭了邱乔半张脸，像只偷喝了墨汁的猫。

“别闹了，”柳轻终于挣开，拿出湿巾替她擦脸，指尖碰到邱乔的嘴角时，对方突然张口咬了下她的指腹，不重，却带着点恶作剧的痒，“再闹我就把你画成癞蛤蟆。”

邱乔笑得更欢了，抢过湿巾往柳轻脸上抹，把她的脸颊也蹭上点绿色：“这样才对称，像两只春天的青蛙。”周围的笑声更大了，秦茗正剪着迎春花的剪纸，抬头时看见柳轻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盛着化不开的笑意，像融了蜜的春水。

分工时邱乔抢了最难的背景画，挥着排笔在黑板上画起连绵的青山。她站在椅子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涂鸦的白T恤，颜料顺着袖口往下滴，在牛仔裤上晕出片浅绿的云。柳轻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偶尔提醒她：“左边的山太陡了，像被雷劈过。”

“懂什么，”邱乔头也不回，笔尖在黑板上扫出道流畅的弧线，“这叫艺术夸张。”可下一秒，排笔的毛突然掉了两根，落在她的头发里，柳轻走过去，伸手替她拈出来，指尖不经意穿过发丝，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你头发该剪了。”柳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太长了挡视线。”邱乔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把排笔塞给她：“那你帮我画，我去剪头发。”柳轻挑眉：“现在？”“嗯，”邱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你剪的我都喜欢。”

周围的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柳轻的耳尖红了，把排笔往邱乔怀里一塞：“好好画你的山，再胡说八道我就用黑颜料泼你。”可转身去拿彩纸时，脚步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像踩在春风里。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暖，邱乔的青山渐渐有了模样，墨绿的山体上点缀着浅黄的迎春花，山间的瀑布用留白表现，像流动的月光。柳轻负责写字，粉笔在她指间转得飞快，瘦金体的“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落在青山旁，风骨里带着点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