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拖着疲惫的尾音钻进耳朵时,秦茗还坐在座位上,指尖把课本的边角捻得发毛。窗外的天色暗得早,铅灰色的云压在教学楼顶,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人心。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冷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些许的凉意。
小卖部的暖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圈。秦茗攥着口袋里的饭卡走进去,货架上的冰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瓶常温的果茶——以前何途总说她胃不好,不让她喝冰的,现在倒没人管了。
付完钱转身的瞬间,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果茶瓶“哐当”掉在地上,水流在地上漫开,混着门外飘进来的雨珠,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哟,这不是校花吗?”夏凛的声音带着淬了冰的嘲讽,她斜倚在小卖部的门框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黑色T恤。秦茗很久没有见到夏凛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秦茗弯腰去捡空瓶,手腕却被夏凛一把攥住。对方的美甲掐进她的皮肉里,带着尖锐的疼。“听说你好像变高冷了?还跟那个何途搞到一起去了?”夏凛嗤笑一声,眼神像黏在身上的蛛网,“真是没看出来啊,平时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这么恶心。”
“是又怎么了?脏了你的眼就把眼睛闭上。”秦茗用力想抽回手,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放开我。”
“放开你?”夏凛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猛地推在她胸口,“同性恋就是变态。”随后,她笑起来,那些笑声像小石子,一颗颗砸在秦茗心上。
秦茗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货架上,零食袋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她头上、肩上。“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她咬着牙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句“同性恋真恶心”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了那些和何途并肩走过的黄昏里。
“怎么没关系?”夏凛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我亲眼看到的,你们俩走出图书馆后搂搂抱抱,真不嫌丢人。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小卖部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什么。秦茗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夏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又突然很近——她感觉脸上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进太阳穴。
“装什么清高?”夏凛甩着手,脸上是嫌恶的表情,“碰你一下都觉得脏。”
秦茗的视线渐渐模糊,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嘴角,又咸又涩。她想起何途早上塞给她的巧克力,想起图书馆里交叠的影子,想起那个带着奶香的吻,最后画面定格在何途转身时泛红的眼眶上。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走?
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往下坠。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只是雨声在耳边的回响。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时,她怀里那本没来得及还给何途的练习册,从书包里滑出来,落在积着水的地上,书业被雨水泡得发皱,像朵快要凋零的花。
再次睁开眼时,白色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慢慢清晰。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冰冷的疏离感。秦茗动了动手指,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透明的管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才会晕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