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俞正低头看手里的物理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闻言头也没抬:“没。”
“那正好,”肖纹把面包咽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学校社团多了去了,文学社天天抄诗,机器人社焊板子能烫着手,你想报哪个?”
张知俞的笔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随便。”
“随便可不行,”肖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楼梯口走,“我刚搞了个乐队,缺个鼓手,你去不去?”
张知俞皱了皱眉:“我没说要去乐队。”
“去看看又不花钱,”肖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半拖半拽把他拉到社团活动室门口,猛地推开虚掩的门,“就当玩——”
吉他和贝斯的轰鸣瞬间涌了出来,何途正拿着麦克风吼得忘乎所以,秦茗坐在电子琴前无奈地扶额,邱乔抱着贝斯调试音准,柳轻低头在谱子上写着什么,架子鼓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鼓面泛着光。
“怎么样?”肖纹往他耳边凑了凑,嗓门盖过音乐,“比解物理题带劲吧?”
张知俞的视线落在那套架子鼓上,鼓槌靠在军鼓边,踩镲的镲片擦得锃亮。肖纹不知什么时候把鼓槌塞到他手里,木质的握柄带着温度,熟悉得像他用了多年的笔。
“试试?”肖纹冲他扬了扬下巴,“柳轻,起个调。”
和弦响起的瞬间,张知俞的手腕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鼓槌落在鼓面的刹那,沉稳的节奏立刻铺开,正好托住吉他的旋律。何途的歌声突然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张知俞没抬头,却感觉到鼓面的震动顺着鼓槌传到掌心,像有什么东西,比物理公式更鲜活,正顺着手臂往心里钻。
傍晚,练习室。
“放心,”何途开玩笑似的秦茗说:“我声乐八百八十八级,跑调的话我给你表演生吞键盘。”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邱乔背着贝斯跑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还提着一个食堂打包袋:“开饭了!”
柳轻挑眉接过,指尖碰到打包袋的温度时,嘴角绷着的线条松了松:“算你还有点良心。”
肖纹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先试遍旋律?我怕等会儿吃太饱,唱不动。”
“来。”邱乔把贝斯往肩上一挎,拨响第一个音,清亮的音色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时竟带着点雀跃的回响。
秦茗的键盘随即跟进,像流水漫过石头,柔和却坚定。柳轻的吉他声缠上来,像藤蔓绕着乔木,而张知俞的鼓稳稳托在最底下,像深埋地下的根。
没有排练过的混乱,没有预想中的卡顿,甚至连呼吸都莫名合拍。第一个小节结束时,四个人都愣住了,肖纹先笑出声:“嘿,有点东西啊。”
秦茗抬眼看向窗外,晨光里浮动的尘埃仿佛都跟着旋律在跳,她忽然拿起谱架上的空白乐谱,笔尖划过纸面:“就叫《初声》吧。”
“行。”柳轻点头,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一勾,多余的音符像调皮的星子,落在沉默的空气里。
肖纹往嘴里塞着包子,含混不清地接话:“就这么定了!等练熟了,第一个演出就炸翻学校礼堂!”
没人反驳,只有乐器相和的余音在排练室里荡开,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晕开圈圈涟漪。门外的麻雀不知何时落了一排,歪着头往里瞅,仿佛也在等一场即将破土的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