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乔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完善自己的画，却在画到石膏像的底座时，故意放慢了速度。她听见身后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轻响，断断续续的，像在跟谁较劲。

下课铃响时，柳轻猛地把画纸翻了过去，露出空白的背面。邱乔收拾画具时，瞥见她桌角的橡皮屑堆成了小小的山，而那支她递过去的铅笔，笔尖已经磨得圆圆的了。

她没戳破，只是在离开画室前，把自己画废的一张衬布草稿留在了她的桌角。草稿上有几道被反复涂改的线条，和柳轻刚才画的那道，有着惊人相似的起点。

柳轻在画室里多待了十分钟，直到人都走光了，才慢慢翻过画纸。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新画的那道褶皱上投下片细长的阴影，像谁悄悄留下的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操场边的篮球架被晒得发烫，肖纹把最后一瓶冰水往张知俞怀里一塞，自己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蝉鸣里格外清晰。

“刚那球传得够意思啊，同桌。”他抹了把额角的汗，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手这么准。”

张知俞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口，冰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没入锁骨的凹陷里。他刚才在三分线外接到肖纹的传球，起跳时带起的风差点掀翻肖纹的发带，球进网的瞬间，肖纹在场上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杵着干嘛？再来一局。”肖纹拍了拍篮球，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股韧劲，“输了的请晚饭，食堂的菜管够。”

张知俞往篮球架那边瞥了眼，阳光把篮筐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指尖转了转水瓶，瓶身的水珠溅在晒得发红的手背上，没点头，也没摇头，却先迈开了步子。

肖纹在他身后笑出声，运球追上去：“行，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等会儿输了别耍赖，你那点饭卡余额，够不够请我吃两份排骨？”

张知俞的脚步顿了顿，从裤兜里摸出张饭卡，往肖纹眼前一亮——卡面上贴着的小熊贴纸边角都磨卷了，是去年食堂搞活动送的。

“哟，藏挺深。”肖纹挑眉要去抢，被他轻巧躲开，指尖擦过张知俞的手腕，烫得像碰了烙铁。他愣了愣，随即勾着嘴角运球跑开：“来啊，追上我就给你看余额！”

篮球在地面弹起又落下，张知俞跟在后面跑，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侧一小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他没肖纹跑得快，却总能在对方变向时精准预判，像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着。

阳光穿过篮球架的网格，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肖纹忽然觉得，跟这闷葫芦打球，比跟那帮咋咋呼呼的家伙有意思多了——至少，他总能接住自己最刁钻的传球，哪怕一句话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