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的铃声刚响过三遍,何途笔尖在练习册上转得飞快,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突然坐下的人影,笔差点没握稳。
“柳轻?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惊讶。这座位明明一直空着。
柳轻没看她,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浅痕,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调座位了。”
何途啧了声,也不管讲台上肥牛卷讲得眉飞色舞,偏过头凑近了些:“说起来,当年你突然不理我,到底是不是因为……”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知道那事儿?”
空气静了两秒,柳轻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她:“是。”
“就因为这个?”何途有点不忿,“我还当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闹得跟绝交似的。”
“我接受不了。”柳轻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冷,“那时候觉得……很奇怪。”
“奇怪?”何途挑眉正要反驳,讲台上传来一声厉喝:“何途!开学才几天啊?你又和同学讲话!不是跟这个讲就是跟那个说!上课交头接耳什么呢?出去罚站!”
走廊里的风卷着粉笔灰味掠过去,何途靠着墙,瞥了眼身旁笔直站着的柳轻,没好气地开口:“站得这么直,给谁看呢?当年跟我冷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原则?”
柳轻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至少我上课不说话。”
“嘿,你还来劲了?”何途往前凑了半步,“我问你,当年你知道我喜欢秦茗,转头就跟我划清界限,到底是觉得我恶心,还是觉得秦茗被我惦记了,你不乐意?”
这话像根针,终于刺破了柳轻表面的平静。她侧过脸,眼神里带了点冰碴子:“何途,你说话还是这么没分寸。”
“我没分寸?”何途笑了声,带着点自嘲,“是,我是没分寸到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都能跟你说。结果呢?你跑出去跟别人说我‘不正常’,还躲我躲得像见了瘟神——这就是你的分寸?”
柳轻的脸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
“不懂就可以随便给人贴标签?”何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多难受?一边体训,一边还要被你当成怪物!”
“我后来知道错了。”柳轻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跟你道歉,可你总一副刺猬的样子……”
“道歉?”何途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现在来道歉,是因为邱乔跟我说了什么,还是你终于觉得‘同性恋’不奇怪了?”
柳轻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硬起语气:“我跟谁做朋友,跟谁道歉,是我自己的事。”
“行啊,”何途拍了下手,往后退了退,重新靠回墙上,“那你继续站着吧,柳大美女。反正我跟你,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柳轻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走廊的阴影落在何途绷紧的下颌线上,像一道陈旧的疤。
何途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柳轻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走廊顶灯的光忽然变得刺眼,她恍惚间像被拽回了那年的午后——
那时候她们还挤在同一个课桌前,何途趴在练习册上,偷偷用胳膊肘撞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像只偷糖的松鼠:“柳轻柳轻,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好像,有点喜欢秦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