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试试。”逢芍卿沉吟,“但我需要一些东西。”
“姑娘只管说。”
“三样:百年以上的梧桐木心,七种不同属性的灵草,还有……”她顿了顿,“蓝宗主的箫声相助。”
蓝曦臣微怔:“我的箫声?”
“怨气畏阳刚清正之气。”逢芍卿解释,“蓝宗主的箫音中正平和,灵力纯粹,是最好的辅助。净化时,我以琴音引导草木灵力深入泉眼,蓝宗主以箫音镇守外围,防止怨气反扑。”
她说得认真,蓝曦臣便也认真应下:“好。何时开始?”
“三日后吧。”逢芍卿盘算,“我需要时间准备,那些灵草也要新鲜采摘的才好。”
“灵草蓝氏药圃应有尽有,姑娘可以随时去取。”蓝曦臣道,“梧桐木心……藏书阁后有一株三百年梧桐,我让人取一段树心来。”
“三百年梧桐?”逢芍卿眼睛微亮,“那再好不过。”
见她神色,蓝曦臣眼中也染上笑意:“姑娘似乎很喜欢梧桐?”
“我这张琴,便是师尊以三百年梧桐树心所制。”逢芍卿坦言,“梧桐通灵,最能承载草木之术。”
“原来如此。”蓝曦臣点头,“那便这么定了。这三日,姑娘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事情敲定,两人离开冷泉。回去的路上,夕阳西斜,将竹林染成金红色。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走到客院附近时,蓝曦臣忽然停下脚步。
“逢姑娘。”他唤道。
逢芍卿回头看他。
“今日多谢。”蓝曦臣看着她,眼神认真,“若非姑娘发现冷泉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蓝宗主客气了。”逢芍卿摇头,“我本就是为了探查怨气而来,这是分内之事。”
“但对蓝氏而言,这是恩情。”蓝曦臣顿了顿,“曦臣记下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静而温和,像深潭映着天光。逢芍卿心头微动,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这世间最难还的,便是恩情债。
她笑了笑,没再接话,只道:“那我先回去准备了。三日后,辰时,冷泉见。”
“好。”蓝曦臣颔首。
逢芍卿转身进了院子。关上门时,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蓝曦臣还站在原地,月白的身影沐在夕阳余晖里,像一尊温润的玉雕。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
师尊,这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三日后。
辰时未到,逢芍卿便抱着琴来到冷泉。蓝曦臣已经等在阵法外,手中拿着一截尺许长的梧桐木心,木质金黄,纹理细腻,隐隐有灵气流转。
“逢姑娘。”他将木心递过来,“看看可合用?”
逢芍卿接过,指尖抚过木心表面,感受其中充沛的生机,满意点头:“极好。蓝宗主费心了。”
“应该的。”蓝曦臣侧身让开路,“进去吧。”
两人再次进入冷泉。今日的雾气似乎比那日更浓些,泉水汩汩涌动,热气蒸腾。
逢芍卿在泉边盘膝坐下,将梧桐木琴横放膝上。她又取出七种灵草,按七星方位摆在身前,最后将那截梧桐木心放在阵眼处。
“蓝宗主。”她抬头,“待会儿我琴音起时,你便以箫声相和。不必刻意跟随我的节奏,按你平日吹奏的感觉便好。只是……灵力需控制在七分满,留三分余力应对变故。”
“明白。”蓝曦臣在她身侧三步外坐下,取出裂冰。
逢芍卿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响起时,泉边的雾气骤然一凝。
琴音清越,如山间清泉,林间鸟鸣。随着曲调展开,摆在周围的七种灵草依次亮起,青、赤、黄、白、黑、碧、紫,七色光华流转,渐渐连成一片光幕。
逢芍卿闭着眼,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琴音中。她的灵力顺着琴声注入梧桐木心,木心渐渐泛起金光,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从木心延伸而出,如根须般扎入泉眼深处。
泉水开始翻涌,不是沸腾的热,而是某种深层的躁动。池底卵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蓝曦臣的箫声加入了。
箫音温润醇厚,如月色铺满山野,春风拂过竹林。它没有试图主导琴音,只是稳稳地托在琴声之下,像大地承托着万物生长。
琴箫和鸣的瞬间,整个冷泉的灵力骤然一振。七色光幕大盛,将泉水完全笼罩。泉眼深处,那点黑斑在金光的逼迫下剧烈挣扎,释放出浓烈的怨气。
逢芍卿眉头微蹙,琴音转急,如疾风骤雨。金光化作利刃,狠狠刺向黑斑。
黑斑爆开,污浊的黑气喷涌而出,却被七色光幕死死锁住,不得扩散。蓝曦臣的箫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清正之气如潮水般压下,将那些黑气一点点炼化、消融。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个琴音消散,泉水恢复了平静。池水清澈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通透。七种灵草耗尽灵力,化作飞灰消散。梧桐木心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一截普通的木头。
逢芍卿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细汗。
“成了。”她轻声道。
蓝曦臣放下裂冰,第一时间看向她:“姑娘可还好?”
“灵力消耗大了些,休息片刻便好。”逢芍卿想站起身,脚下却一软。
蓝曦臣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心。”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托住她手臂。逢芍卿借力站稳,抬眼时正好对上他关切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瞬。
“多谢。”逢芍卿先移开视线。
“该道谢的是我。”蓝曦臣松开手,退后半步,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雅,“冷泉之患得解,蓝氏上下都该谢姑娘。”
逢芍卿笑了笑,没再客套。她弯腰捡起那截梧桐木心,手指抚过表面——原本光滑的木质上,多了几道细密的焦黑纹路,那是怨气侵蚀留下的痕迹。
“这木头不能用了。”她有些惋惜。
“我让人再取一段来。”蓝曦臣立刻道。
“不必。”逢芍卿摇头,“一株梧桐取一次树心已是极限,再取会伤其根本。这截木头……我留着吧,做个警示也好。”
她将木心收入袖中,又看向恢复清澈的冷泉,长舒一口气。
怨气侵蚀的节点,清除了一处。
但姑苏方圆百里,这样的节点还有多少?
她不知道。
但既然来了,既然看见了,便要一处处找出来,一处处净化。
这是葳蕤山传人的使命。
也是她入世的因果。
“蓝宗主。”她忽然开口,“明日去城西山谷,我想早些出发。”
蓝曦臣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