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尔维斯特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学院后勤系统的管理员权限在今早被重启了，所有过去的操作记录被清空，包括那组被篡改过的信号记录，这意味着对方正在抹去痕迹，但同时也说明他们确实触碰到了关键区域。

“清空本身就是证据，”章墨存坐在床边系鞋带，“如果他什么都没做，没必要清空。”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尔维斯特靠在门框上，“第二个消息是，我昨晚让鹰沿着学院外围飞了一圈，在东南角围墙外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信号中继器。”

“中继器？不是探测器？”

“两者都有，中继器负责转发数据，探测器负责采集，那棵树的树冠很密，从地面视角看不到。”他把投影板翻转过来，“位置在围墙东南角，距离你的临时住处直线距离大约八十米，正好能覆盖你房间的信号范围。”

章墨存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所以他们不只是想追踪我的位置，还想读取我的数据。”

“更具体地说，是读取你和我的匹配进度，匹配度、共感频率、结合程序进展，都会被记录。”

“那他们知道了多少？”

“如果中继器是在你显化精神体之后装上的，那他们至少知道你有一只猫。”

“……那我早上五点起来上厕所的数据也在？”

“不一定，但有一定概率。”

章墨存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围墙东南角，一棵老树的树冠确实比他记忆中大了不少，枝叶密集。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来：“那中继器现在还在吗？”

“还在。我昨晚没有动它。”

“留着？”

“留着，但不让它继续传输。”艾尔维斯特说，“我装了一个信号遮蔽层，它会持续接收数据，但不会再往外发送。”

章墨存思考了一下。让那个中继器继续运转，却不真正传输数据，对方会以为信息还在正常流动，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切断了。“你打算反追踪回去？”

“等他们下一次主动连接。到时候我们能拿到对方的IP地址和定位。”

“多久会连一次？”

“通常间隔是四十八小时。如果对方发现数据没有及时回传，下次连接间隔可能会缩短。”

章墨存点了点头，坐回床沿。猫从床头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然后转向艾尔维斯特，耳朵动了动。“它说，它今晚可以帮你看守那棵树的方位。”

“……它什么时候学会说长句的？”

“它刚才的眼神很明确。那是一个承诺。”

章墨存低头看了看猫，猫已经转过身去，走到窗台前蹲好，尾巴绕到前爪边缘，面朝东南方向，像一尊微型哨兵。

“那今晚，我要不要配合点别的？”他问。

“你今晚早点睡，保持精神力充沛。如果对方有动作，我需要你随时能进行共感支撑。”

“好。”

章墨存站起来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艾尔维斯特的手背，指尖在他指节上擦了一下。两人都顿了一瞬。

“抱歉。”

“没事。”

章墨存把手收回来，心里想着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大了。天气确实不冷，但刚才那个温度在他意识里停留了一拍，有点像接住半杯温水时，杯壁传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热量。

两人之间的安静被猫的一声极短的“喵”打断了，章墨存低下头，猫正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俩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在这里”。

下午的训练取消了一节。艾尔维斯特带他去学院外围走了一趟，路线比较绕，从东侧门出去，沿着围墙走了大半圈，在东南角那棵老树附近停了一下，距离够远，章墨存只能看到树冠的一角，但猫的反应告诉他——方向对了。猫在接近那片区域的时候尾巴抬高了半寸，耳朵微微前倾，但没有做出警戒姿态。

“它觉得那东西没什么威胁性。但对方能安装到这个位置，说明他们对学院的地形很熟悉。”

他们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太久。章墨存注意到艾尔维斯特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一些，他侧过头，发现那个人正在看天空。他顺着他的视线望上去，看到一只灰白色的鸟正缓缓滑过天际。翼展很宽，在气流中几乎没有晃动的痕迹，像一颗平稳移动的星。

“那是……”

“不是。”艾尔维斯特收回视线，“是学院附近的一只灰鹭。”

“你连那是什么鸟都认得？”

“飞行类精神体的持有者通常对鸟类比较敏感。”

章墨存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你自己的鹰呢？它一般在哪活动？”

“它通常在较高的空域盘旋。你看不到它，因为它不会飞得很低。”

“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它？”

“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你还没准备好。昨晚你在睡梦中差点把猫收进意识里。”

章墨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猫会偶尔消失一下又出现。这是精神力外放不稳的表现。”

“……那你盯着我的猫观察了一整晚？”

“我盯着的是你的精神图景稳定度。”

章墨存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觉得继续追问下去，可能会听到一些他还没有准备好应对的回答。他们继续沿着围墙往前走，猫走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步伐轻快，尾巴尖偶尔扫到艾尔维斯特的裤脚。艾尔维斯特没有调整步距，也没有躲开。

傍晚回到住处，章墨存觉得自己今天走了不少路，小腿肌肉有些不适应地紧绷着。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揉了揉脚踝。猫蹲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你体力还是不太行”的意味。

他正想跟猫说点什么，手机震了一下。匿名频道，简短的消息：“今晚可能不会安静。我的鹰在你窗台方向看到了一次极低空飞行物，目前还看不清类型，但有主动信号。你窗户关好，别开阳台门。”

章墨存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天空还算开阔，暮色从浅灰慢慢过渡成深蓝。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但院墙和树冠的轮廓已经被暮光染得柔和了。

他低头打字：“你看到了？”

“还没降落。但在盘旋。”

“你觉得是来取数据，还是来放新的？”

“两种情况都像。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章墨存把手机放下来，猫从他脚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尾巴圈住前爪，面朝东南方向。

他站在窗边没有开窗，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衣领内侧那枚徽章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非常轻柔的、像有人轻轻敲了敲那枚金属边缘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徽章，又看了看窗外。

暮色中，远处的树冠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速度很快，灰白色的一痕，像一道被风拉直的线，融进了更深处的夜影里。他想起艾尔维斯特说它有时会在高空的阴影里盘旋，很难一眼看到。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窗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