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尾巴回到放松状态了。”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观察。”

章墨存觉得这个人的观察力用在这种地方实在有点浪费，但此刻也顾不上说这些。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锁定目标上，沿着溪谷边缘绕了一段路，在对面坡地上找到了信号源——一枚嵌在树皮上的小型模拟器，正在发出极稳定的低功率信号。

他伸手把模拟器取下来，对着耳麦说：“找到了。”

“超时三十秒。”

“但找到了。”

“下次争取不超时。”

“下次你走前面，我负责摇旗。”

“我不会摇旗。”

“那我教你。”

“先训练。”

章墨存把模拟器收进口袋，原路折返。猫依旧走在他前面，步伐比刚才更稳，尾巴尖自然地垂着。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把猫的影子拉成一小团圆形的灰。

回到出发点时，他发现艾尔维斯特正站在一棵树旁边等他。不像是站在那里等着的样子，更像是已经站了一段时间了。

“第三个信号源在溪谷下游三百米处，你可以继续。”

“让我先喘口气。”

“你刚才的节奏没乱。”

“脚没乱，脑子乱。”章墨存蹲下来，猫绕到他脚边蜷了一下，尾巴搭在他鞋面上。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猫，然后抬起头，“你刚才说，这附近有野生动物残留。那是什么？”

“獐类。偶尔会从更深的山林里游荡到学院外围。精神残留不会伤人，但会干扰哨兵的方向感。”

“那你让我继续训练？”

“你已经能分辨目标信号和杂音之间的区别了。刚才你走了那段路，全程没有偏离方向。”

章墨存想说“那是猫在带路”，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他决定先不说。他重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第三个在哪？”

“溪谷下游，左岸的一块石头下面。”

“收到。”

他沿溪谷往下游走，猫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天气晴朗，水面反射着碎光，章墨存踩着岸边质地松软的泥土走着，觉得这样一路走下去也不错。

他找到第三枚模拟器的时候，猫忽然停下了。这一次它的姿态和之前都不一样——耳朵完全立起来，身体压低，尾巴几乎贴着地面。它没有出声，但章墨存感觉到了那种无声的紧绷，像弓弦被缓缓拉满前的那一瞬静止。

“怎么了？”

猫没有回头。它面向的方向是溪谷对岸的一片密林，那里树冠浓密，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章墨存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种极淡的、不属于这片环境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凉意，覆在空气表面。

他放轻呼吸，把感知探过去。不是哨兵的精神波动。是另一种，更远，更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

“……导师。”

耳麦里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三秒，传来一句话：“你感觉到了？”

“有东西在对岸。很淡，但在。”

“那是更高阶的精神探测。对方不是哨兵，也不是普通向导。”

章墨存握着模拟器站在原地，没有动。“那我们怎么做？”

“你待在原地别动，我会从你后方方向绕过溪谷去对岸察看。”

“不用我一起？”

“不用。猫在，你就会在这。”

章墨存低头看了看猫，猫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耳朵前倾，尾巴压平，像一根随时可以弹出的弓弦。他没有动，也没有再问问题。他蹲下身，把模拟器放进口袋，然后把手放在猫背上，手指轻轻压住它的脊线。猫没有回头，但背部微微放松了一度。

他等了一会儿。大约七八分钟之后，耳麦里重新传来声音：“对岸没有人影了。残余信号正在消散。”

“追到了吗？”

“没有。但对方知道我们发现了他。”

“那接下来？”

“接下来可能要换个地方训练了。”

回到学院时已经接近傍晚。章墨存在临时住处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床沿上擦头发。猫趴在窗台上，面向窗外，尾巴低垂，偶尔轻轻扫一下窗台的边缘。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给艾尔维斯特发了一条消息：“你以前也被人这样跟踪过吗？”

回复很简短：“经常。但以前都是我自己处理。”

“现在呢？”

“现在有人一起处理了。”

章墨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他走到窗台边，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他让出一个坐的位置。

他坐上去，靠着窗框，看着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学院建筑轮廓。

“猫，”他低头说，“你说我们在这里能待多久？”

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看窗外。尾巴轻轻圈了一下他的手腕，像一条很轻、很凉的绳子，搭在那里，没有收紧。

章墨存没有把手抽回来。他就着那个姿势坐在窗台上，看着天色慢慢变暗。远处学院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渐次点燃的线。他感觉到意识深处那根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问了一声“还在吗”。

他闭上眼，顺着线传回去一个信号：“在。”

那边没有回复，但线上的力道松了松。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猫正看着自己，尾巴还圈在他手腕上，像一只小小的锚，把他拴在这扇窗台和这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