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存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艾尔维斯特。“你担保我？”

“我担保你，”他顿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系统匹配。”

“那是因为什么？”

“你那只猫，”艾尔维斯特的声音不高不低，“能养出这种精神体的人，不至于太蠢。”

章墨存张了张嘴，想说“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有问题”，但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变成：“……谢谢。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在骂我。”

“不客气。”

猫从章墨存肩膀上跳下来，走到那枚徽章旁边，用鼻子碰了一下；徽章边缘亮起一圈极淡的蓝光，随即熄灭。像是完成了某种认证，章墨存捡起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金属微凉，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应该是被人反复触摸过。

“你用了很久？”

“一年。”

“那你用过的给我？”

“你不想用？”

“也不是，”章墨存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W”，“这是你名字的首字母？”

艾尔维斯特没有回答，但他移开视线。章墨存看着那个字母，又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把徽章戴在了衣领内侧。

“明天下午几点？”

“两点。”

“在哪集合？”

“学院东门，我等你。”

“如果我不去呢？”

“你会去的，”艾尔维斯特走到门口，“因为你不想一直待在这间屋里。”

门关上了，章墨存低头看着那枚徽章，灯光从上方落下来，让字母“W”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光。猫跳上桌来，绕着那枚徽章转了一圈，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旁边。

“你好像挺喜欢他的。”章墨存说。

猫：“呼噜。”

“好吧，”他叹了口气，把徽章从衣领上取下来重新戴正，“既然你都说好，那就试试看。”

第二天下午两点，章墨存准时出现在学院东门。

艾尔维斯特已经站在那里了，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制服，头发整齐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一些，像刚从讲台上走下来的助教。他看到章墨存过来，目光在他衣领内侧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跟上。”

“去哪？”

“训练场。”

训练场比章墨存想象的小，圆形，约莫三十平米，墙壁是哑光深灰色，地面铺着软性材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场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年纪不大，看起来都像刚入学的学员，看到艾尔维斯特进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章墨存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他看向身边人，“你在这里很有名？”

“有名。”

“哪种有名？”

“不太好的那种。”

“哇，那跟我差不多。”

“……”艾尔维斯特没有多做解释，“你站到场地中央去，等我指令。”

“指令是什么？”

“放猫。”

章墨存依言走到场地中央。周围的人退到了场地边缘，挤在一起小声交谈，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避开。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精神图景里。那只银灰色的猫蹲在门槛位置，正用尾巴圈着一颗不存在的线球玩。他招了招手，猫站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走过来，然后跳上了他的肩膀。

场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精神体已经实体化了？”

“那不是第一次显化？”

“一个月前的测试还是空白……”

议论声被一道平稳的声线截断：“安静，训练开始。”

艾尔维斯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章墨存站在场地中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舒服。猫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绕住他的后颈，凉凉的，像一条细小而温暖的围巾，然后他听见那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五感释放。我会在你阈值到达前接住你。”

章墨存闭上眼，把闸门打开了。

这一次涌进来的光不那么刺眼了，声音虽然还是很多，但隔着猫的体温和那根线的牵拉，像是泡在温水里听潮声。他能听见艾尔维斯特的气息，在混乱的信息流中像一根稳稳的锚，每次他快要被冲走，那气息就会拉他回来。

“保持住，”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很平稳，“你可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在一起的学员们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慢慢地全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见过这种级别的共感，不是一个人在压制自己的感官，而是有人在用精神力的牵引，把另一人从失控边缘一次次拉回原位，像补一面不断开裂的墙。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章墨存站在场地中央没有后退半步，肩上的猫尾巴动了一下，缠紧了。场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他还在接。”

“没断过。”

有人小声：“那是谁的导——”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目光压了回去。

章墨存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的意识像一根被拉长的线，绷在某个脆弱的临界点。没有断。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根线正在持续输入微弱的暖意，不多，刚好够他站稳脚跟。

全场安静下来的时候，章墨存才慢慢收拢意识，把闸门关上，猫从他肩上跳下来，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尾巴尖甩了一下，绕到章墨存脚边蹲好。他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体轻了一圈。

场边的学员面面相觑，没有人出声。

艾尔维斯特收起手里的记录板，走过来，站在章墨存面前，俯视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猫抱起来，放到自己肩上。

猫趴在他肩头，尾巴低垂，像是第一次坐稳一艘船；章墨存看着那只猫毫不犹豫地趴到别人的肩窝上，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软了一下。

“走了。”艾尔维斯特说。

“去哪？”

“训练结束。该去吃饭了。”

章墨存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

猫趴在艾尔维斯特肩上，尾巴在空气中慢慢晃着。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银发向后扬起，露出一小段后颈。

章墨存看着那截线条利落的侧影，觉得这个世界大概也没那么糟。

可以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