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存的精神体在第三天凌晨显化。

他当时正在睡觉；确切地说，是在做一种介于清醒和昏沉之间的梦，梦里有樱花树和银色的月亮，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树下给猫喂食。他在梦里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刚迈出一步，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

他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剧痛吞没。

那种感觉像有无数根细针从脊柱里往外钻，顺着每一根神经炸开；他整个人蜷缩在床垫上，指甲抠进床单里，脑子里的画面碎成一片；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疯狂地闪，但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东西要出来了。

门被撞开的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然后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掌心冰凉，力道沉而稳。

“别反抗，让它出来；你越压它，它越疼。”

章墨存咬紧牙关，感觉胸腔里有什么正在凝聚、成形、挣扎着要破壳而出；他没办法集中意识，只能放任那股力量向外涌；下一秒，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裹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光芒散去后，留下一团毛茸茸的、蜷成球状的东西。

章墨存大口喘气，侧过头去看。

那是一只猫；银灰色的毛，小小的圆耳朵，尾巴尖有一撮白毛，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它站起来，可能刚到他小腿一半高，圆眼睛里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像水银一样的光泽。

章墨存和它对瞪了三秒。

“你谁？”

猫：“喵。”

艾尔维斯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猫；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章墨存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一下，“你的精神体。”

“精神体……是只猫？”

“是只银灰色的短毛猫。”艾尔维斯特纠正，“品种接近‘猞猁’。”

“有什么区别？”

“更擅长攀爬和适应低温，”他顿了一下，“以及比一般猫更凶。”

像是回应他的话，那只猫跳到床头上，蹲坐在那里，尾巴绕到前爪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了艾尔维斯特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

“……你在笑？”章墨存眯起眼睛。

“没有。”

“你嘴角在动。”

“猫很可爱。”

“你刚才还说它更凶。”

艾尔维斯特这次没有反驳，他伸出手，在猫面前停顿了一下，等猫自己凑过来用头顶了顶他的指腹，才顺势揉了揉猫的耳根；猫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绕着他的手背蹭了一圈，然后跳回章墨存腿上，蜷成一团。

章墨存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收回手的人，沉默了两秒，“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吗？”

“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算到时候？”

“等你能在共感训练里撑过四十分钟不喊停。”

“你这是在设置成就奖励？”

“你可以这么理解。”

章墨存低头揉猫头，猫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绵长的呼噜，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穿越以来最值得的一个瞬间，虽然被迫绑定的是个冷面向导，但附赠一只猫，还行，不亏。

精神体显化之后，共感训练的效率明显提升了，猫的存在成了某种缓冲：每次章墨存打开闸门探入艾尔维斯特的精神领域时，猫会同步出现在两人之间的共享区域里，蹲在门槛位置充当界标。

章墨存管这叫“物理防火墙”，艾尔维斯特没有回应，但章墨存注意到，他把猫出现的那片区域从“可忽略”划入了“需要保护”的坐标范围。

训练第三天的进度是：章墨存能承受15秒的完整五感共享，第十五秒的时候他听到一声极其遥远的、像鹰唳的锐响，吓得直接切断了连接，抱着膝盖缓了半天。

“你听见了？”艾尔维斯特问。

“鹰。”

艾尔维斯特没有否认。

“你的精神体是鹰？”

“是。”

章墨存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线索，但那张脸比宿舍的白墙还干净。“那是什么鹰？”

“你猜。”

“海雕？金雕？白尾海雕？”

“都不是。”

“那是……”

艾尔维斯特站起来，拍了拍裤脚，“等你撑过四十分钟再说。”

“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现在就能多撑十秒。”

“那等你撑过三十秒再说。”

章墨存盘腿坐在地板上，猫蹲在他膝盖上舔爪子，一人一猫用一种近乎同频的眼神盯着他看。章墨存觉得这个向导真的很难搞，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只“鹰”的叫声，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不是在这个世界的经验里，而是在记忆更深的地方。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扫了扫他手腕。章墨存低头看它，“你也在想？”

猫：“喵。”

“那就先不想了，”他揉了揉猫的下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骗他把精神体放出来看看。”

猫用头拱了拱他的掌心，像是在认同这个计划。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章墨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放在桌上，推过去。“训练奖励。”

艾尔维斯特看着那颗糖，没有拿。“我不吃甜的。”

“那你扔了也行。”章墨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房间那台控制面板好像出了点问题，灯一直闪。”

艾尔维斯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章墨存，眉头微微皱起。“闪什么颜色？”

“红色，偶尔变蓝。”

“你碰了面板上的哪组开关？”

“我没碰，它自己闪的。”

艾尔维斯特沉默了两秒，“你站远一点。别靠近那面墙。”

“怎么了？”

“那是信号干扰器，有人在从外部尝试读取你的匹配数据。”

章墨存一愣，“有人想截胡？”

“不一定。”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的匹配数据是S级，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会有人想利用。”

“利用我干嘛？”

“制造一位高匹配度的向导，强制结合后，你可以被编入序列。”

章墨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换句话说，他可能被当作战力资源来瓜分，他看向床头面板，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节奏稳定而微弱，像是某种心跳的节拍。“那我怎么办？缩在屋里不出去？”

艾尔维斯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徽章，放在桌上，“这是向导学院的通讯频段凭证，明天下午有一场新生意识稳定训练，名额还有空缺，我可以把你的信息录进去。但得有人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