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存忽然觉得，这个坐姿端正、每个动作都像被尺子量过的向导，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硬。他只是很久没被人靠近过了，久到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另一个人伸过来的手。

“艾尔维斯特。”章墨存叫他的全名，“如果我死了，你会内疚吗？”

“会。”

“那你别内疚，我又不怕死。”

艾尔维斯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

“……”

“……”

“我尽量，”艾尔维斯特说。

精神链接在第二天凌晨完成了初步构建。

章墨存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脑子里多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不大，门是深色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莫名其妙就知道那是艾尔维斯特的精神图景边缘。没推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着那边传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系统提示弹出：【精神链接稳定度47%。建议进行基础共感训练以提升兼容度。】

“基础共感训练是什么？”

【共感，向导与哨兵通过精神链接共享感知；哨兵开放五感，向导进行梳理与平衡；训练时长建议每日两小时。】

“那还不简单，”章墨存闭上眼睛，顺着那根线往艾尔维斯特的方向探了探。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世界爆炸了。

光是第一重，从四面八方涌来，刺眼得让人想缩进地缝里；声音紧接着像潮水一样灌进来，心跳、风声、远处某个房间里仪表盘的滴答声、走廊里靴子踩过金属地面的回音，全部砸在听觉上。然后是气味，每个人经过时留下的体温残留都像标签一样贴在空气里。最后是触觉，他连自己脚底踩着的鞋垫纹路都能“感觉”到。

章墨存猛地睁开眼睛，趴在地上干呕。

“……你没关闸门就直接进来了？”艾尔维斯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无奈。

章墨存抬起头，眼眶泛红。“你平时就是这样活着的？”

“习惯了。”

“这怎么习惯啊？！牛啤！！！”

艾尔维斯特走过来，单膝蹲下，手指轻轻按在章墨存的太阳穴上。一阵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渗入意识，那些失控的感知像退潮一样慢慢平复下来。章墨存缓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睁开眼睛。

“你的精神领域比我预想的要……敏感，”艾尔维斯特收回手，“向导通常有一定的屏蔽能力。你没有。”

“废话，我说了我是后天发育的。”

“那更要练，”艾尔维斯特站起来，“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共感训练。”

“能不能申请减半？”

“不能。”

“那能不能申请换一个温柔点的教练？”

“不能。”

章墨存趴在地上，把头埋进手臂里，“我现在回档重来还来得及吗？”

虽然没听懂，但半猜半回答道，“来不及了。”

“……”

“还有，”艾尔维斯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的精神体快要显化了，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第一次显化会很痛。”

门关上了，章墨存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扇紧闭的门，觉得这个向导真的是一点安慰人的能力都没有；但奇怪的是，他脑子里那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神奇。

他坐起来，靠着墙壁，闭上眼，顺着那根线又轻轻探了一次，这一次小心了很多，只停留在最边缘的位置，像一个站在门口没进去的客人。

然后他听见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好一点了。”

“你在哪？”

“门后。”

“你一直站在门后？”

沉默了一会儿，“嗯。”

章墨存靠着墙，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现在可以走进来了，我关好闸门了。”

门缝里的光亮了一些，但没有被推开。

“等你不怕了再说。”

“我没怕！！！”

“那你的精神力刚才抖了一下。”

靠，“……那是因为地板太凉。”

“嗯。”

章墨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冷面向导看穿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那句“没怕”确实掺了水分。他怕的不是艾尔维斯特，是那扇门后面、那个能让人粉身碎骨又让人无比好奇的世界。

但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因为那根从自己意识深处长出来的线，正带着他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