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

房子开始动工的那天，是四月。

章墨存站在那块空地上，看着施工队用机器平整土地。艾尔维斯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图纸，偶尔和工头说几句话。远处山坡上的野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像在跳舞。

"艾尔，你说，这房子能住多久？"

"按帝国标准，能用八十年。看你怎么养护。"

"那八十年后呢？"

艾尔维斯特转过头看着他。"你打算活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够看到那棵树长大。"

艾尔维斯特想了想。"那到时候再建一栋。"

章墨存笑了。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松软的泥土上画了一个圈。"这里种树。"又画了一个小圈。"这里放椅子。"

"椅子可以放两张。"

"一张就够了。另一张放你。"章墨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总不能站着看花。"

艾尔维斯特看了他几秒。"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是已注销军籍的失踪人员。如果你要在这里长住，得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你自己想。"

章墨存想了想，然后蹲下身在泥土上写了三个字——章墨存。

艾尔维斯特看着那三个字，名字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笔拖得有些长，像在试探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本名？"

"应该是。"章墨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我觉得是。"

"那就用这个。"

"帝国会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前联邦指挥官办身份证明？"

艾尔维斯特看着他。"我说会，就会。"

木头房子在暮春时节一点点成型了。地基打好了，框架立起来了，屋顶盖上了。章墨存每天都会去看，有时候带素描本，有时候只带一瓶水。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工人们干活，看墙板一块一块装上去，看窗户开出来。

赛巴斯偶尔会送饭来，用保温盒装着，还热腾腾的。章墨存坐在工地的木料堆上吃午饭，赛巴斯就站在一旁，偶尔递张纸巾给他。

有一天，章墨存看着那扇已经装好的朝南窗户，窗户的框是新刨的松木，还没上漆，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气。他问赛巴斯："赛巴斯先生，等房子盖好了，您搬过来住吗？"

老管家正在叠保温袋的布巾，闻言动作稍稍顿住。"我住在元帅府。"

"可以两个地方都住。这边有厨房，可以做饭。"

赛巴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叠好的布巾放回袋子里。"那得看那条鱼好不好钓。"

章墨存弯起眼睛。"鱼的事您说了算。"

五月初，房子基本完工。

外墙涂了浅灰色的漆，屋顶是深色的瓦片。门是深色的木门，门上装了一个小铜环，敲起来当当响。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已经种下去了。不大，一人高，细瘦的枝条上挂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章墨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栋小小的木头房子。从空地的形状到屋脊的弧度，都和他梦里画过无数次的轮廓一模一样。

艾尔维斯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把钥匙。黄铜色的，打磨得光滑，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你的。"

章墨存接过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钥匙很凉，但握久了就暖了。他转身看着艾尔维斯特，忽然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很快的、用力的，然后松开。

"谢谢。"

艾尔维斯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另一把钥匙。

他低头看着章墨存的背影，那个人已经走进院子，蹲在新种的那棵樱花树前用手扶着树干，不知道在跟它说什么悄悄话。

他把手里的钥匙轻轻放进口袋，跟着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