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后第三周，章墨存收到了一封来自联邦的正式信函。

信写得很官方，措辞滴水不漏，大意是：鉴于墨指挥官在行动中“失踪”多日，且联邦军方已确认其“阵亡”状态，经上级批准，正式注销其军籍。自即日起，墨指挥官不再担任联邦特别行动队任何职务。落款处盖着军部的大红印章，日期是三天前。

章墨存看完了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书桌抽屉。

艾尔维斯特坐在他对面，正在喝茶。"他们就这么把你踢出来了？"

"嗯。阵亡了，自然要除名。"章墨存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挺好的，省得我写辞职信了。"

"你难过吗？"

章墨存想了想。"有一点。毕竟当了五年指挥官，说没就没。但更多的是……轻松。不用再天天想着怎么偷你的数据、怎么炸你的战舰。挺累的。"

艾尔维斯特没有说话，但从他端茶的动作来看，他心情不错。

章墨存又说："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当时在废墟里找到我，为什么没直接把我带回去关起来？"

"关起来干嘛？"

"审问啊。我是联邦指挥官，知道的秘密多着呢。"

艾尔维斯特放下茶杯。"我审过了。"

"什么时候？"

"在废弃星球上。你发烧说胡话的时候。"

章墨存愣住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艾尔别走'。还有'樱花开了'。"

章墨存张了张嘴，耳朵尖开始发烫。他把信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假装在看内容，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还说了什么？"

"还说'珠子给你'。"

章墨存："……"

他决定不问了。那段记忆还是留在艾尔维斯特脑子里吧，他自己选择不知道。

当天晚上，章墨存做了一个决定——把联邦寄来的那封信烧了。他在院子里生了一小堆火，看着信封的边缘卷曲、变黑、化成灰烬。赛巴斯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水，等他烧完了递过去。

"林中尉，烧完了。喝口水。"章墨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赛巴斯先生，您不问我为什么要烧东西？"

老管家微微摇头。"您有您的道理。需要帮忙，随时开口。"章墨存看着那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谢谢您。"

"客气了。"老管家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哦，对了，大人说等您烧完东西去书房一趟。"

"什么事？"

"他没说。"章墨存把灰烬用水浇灭，确认没有火星了才进屋。路过厨房时闻到了鱼汤的味道，赛巴斯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他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艾尔维斯特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星图，是首都星的城市规划图。

"来了。过来看看。"章墨存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张地图。艾尔维斯特指尖点了一个位置——城市东郊，靠近那片野花山坡。"这块地可以买下来。"

"买下来干嘛？"

"种树。你不是说要种一棵新的吗？"章墨存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地方不大，但够种一棵树，还能搭个小房子。"你要给我盖房子？"

"是给我们。"艾尔维斯特顿了顿，"你，我，还有一棵树。"

章墨存站在原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艾尔维斯特用红笔圈出来的方块，心跳变得有些不太规律。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他问。

"我们的。"艾尔维斯特的声线平直，却很笃定，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写你名字。"

"你一个帝国元帅，买个房子写别人的名字？"章墨存笑了，"议会不找你麻烦？"

"让他们找。"

那天晚上，章墨存趴在书桌上，画了一整夜的图纸。木头房子，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窗台可以放花盆。门口种一棵樱花树，树旁边放两把椅子。他在图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批注："柴犬不要，太吵。猫可以，但必须长得像小灰。厨房要大，赛巴斯先生偶尔来做饭，最好能有露台，可以躺着看星星。"

画完之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图纸上，把他的线条照得发亮。图纸一角，多了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可以。再画个书房。书架大一点。"

章墨存看着那行字，把图纸举起来，迎着光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新的空白页上开始画——画一间有大窗户的书房，书架顶到天花板，旁边的落地灯下放一张舒服的椅子，刚好够一个人窝进去。

他画着画着，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停下来、不用再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