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并没有看到求救的人,手电筒的光照范围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光柱扫过长椅、垃圾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然后停在一双脚上。
穿着看起来很贵的黑色皮鞋,鞋面上沾了些泥土。
光柱往上移,是剪裁合体的西装裤,深咖色的长款大衣,再往上——
一个男人蜷缩着倒在地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盆花,身旁散落着陶瓷碎片和摔出来的营养土。
一株兰花孤零零地躺在碎瓷片中间,在手机光束的照射下显得亭亭玉立,和它主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苏芷屿轻呼出一口气,高高悬起的心安然落地。
原来是花盆摔碎的声音。
真是吓死个人了。
她蹲下身,手机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他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龄,双眼紧闭,眉头紧蹙,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说,这副模样还真挺符合鬼故事里的形象。
苏芷屿不合时宜地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这该死的幽默感。
“喂,你还好吗?”
男人没有回应。
她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他的状态。
脸色这么白,额头还有冷汗,难道是低血糖?
苏芷屿在帆布包里摸索一阵,从夹缝里翻出最后一颗水果糖——橙子味的,糖纸已经有点皱巴巴了。
这是哪个年代的糖了?
这糖还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同学,你要不要吃颗糖?”
沉默。
男人依旧紧闭着眼,呼吸越来越重。
“算了,我还是帮你叫救护车吧。”苏芷屿点开拨号界面,刚按下“1”,男人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他醒了。
一只手虚弱地抬起来,虚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力道却很固执。
“别……别碰那盆花……”他声音气若游丝,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
“我不碰花,”苏芷屿尽量让声音柔和些,“我帮你打急救电话,你看起来需要去医院。”
指尖再次要按下拨号键,男人这回用了些力,拽了她一下。
苏芷屿没一点防备,手机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一声屏幕朝下摔在落叶堆里。
这下他把苏芷屿惹火了。
“你——”
“别叫救护车……”男人打断她,眼神里带着恳求,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送我去实验室后巷的温室……快……”
“你这种情况去实验室没用,要去医院。”
苏芷屿耐着性子,用那种小时候妈妈哄生病不肯去医院的孩子一样的语气。
“医院才能帮你。”
男人摇摇头,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去温室……就行……求你了……”
那个“求”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可苏芷屿听见了。
她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眼睛里近乎绝望的恳求,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好,温室就温室。”
她妥协了,起身去捡手机。
“温室怎么走?你——”
话没说完,一转头,男人又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苏芷屿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陌生男人,又看了看摔在远处的手机。
……
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喂?喂!”她蹲回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你先别晕啊!温室怎么走你倒是说清楚啊!”
没有回应。
她懊恼地垂下脑袋,刘海遮住了眼睛。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同情心泛滥,现在好了,摊上这么个大麻烦。
这男人看起来少说也有一米八,身材虽然清瘦,但骨架在那儿摆着,凭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搬得动?
苏芷屿试着找各种角度去扶他。
先是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结果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又尝试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往上托,可男人完全失去意识,身体软得像一滩泥,根本使不上劲。
折腾了五六分钟,她累出一身汗,男人却还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真是……”苏芷屿喘着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落叶堆上,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会儿。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长得其实挺好看的,是那种成熟稳重的类型,鼻梁很高,睫毛很长,此刻紧闭着眼睛,少了醒着时那种莫名的固执感,反倒显得有点……脆弱。
“算了,就当积德行善了。”
苏芷屿自言自语地站起来,重新调整姿势。
这次她学聪明了。
先把男人的手臂拉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蹲下身,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咬紧牙关,腿一蹬——
起来了。
男人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她身上,苏芷屿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脱臼了。
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男人,他脑袋无力地垂着,呼吸喷在她颈侧,热热的,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