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喜欢到南区操场打球,所以,“苏芷屿”一有空就习惯性地往南区跑。
这条梧桐小道是条鲜有人知的近路,夹在两栋老实验楼之间,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深绿的青苔。
赶时间的时候,她会从这儿走——当然,是“她”,也不是“她”。
苏芷屿停下脚步,站在第三盏坏掉的路灯下,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质灯。
脑子里那些陌生的记忆还在翻涌,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开学那天,当时她站在校门口的全景大地图前,然后……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再醒来时,居然已经是一年后了。
而这一年里,她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早起去食堂买豆浆油条,会去图书馆占靠窗的位置,会为了看顾泽打球特意绕远路走这条梧桐小道。
“难道我人格分裂了?”
苏芷屿小声嘀咕,随即又摇摇头。
不可能,应该……不可能吧。
如果真是人格分裂,那她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人格的完整记忆?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可她又确实知道,那不是她。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头发伴随奶茶的凝固,全都粘连在一起,这么一扯,头皮传来尖锐的痛感。
“嘶——”
疼得她眼泪直冒。
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这才注意到周遭的寂静。
“没人了吗?”她表情狰狞了一瞬。
不知从何时起,走这条小路的人渐渐少了,这会儿整条道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脚下铺满了枯黄的梧桐树叶,踩上去时还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昏黄的路灯光下,这声音被放大得有些瘆人。
还是快点走吧。
苏芷屿紧了紧背包带子,加快脚步。
越往前走,路灯间隔越远,光线也愈发昏暗。
走到分叉路口时,头顶那盏本就苟延残喘的路灯突然“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了。
视野瞬间暗了下来。
上一秒还勉强算有点氛围感的梧桐小道,此刻黑黢黢一片。
好在今晚的月亮够圆,银色的光慷慨地洒下来,给那些只剩枝干的梧桐树镀上一层银边,看起来像某种现代艺术展里的装置作品。
当然,是阴森森的那种。
苏芷屿正想摸出手机照明,斜后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数倍。
苏芷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无端闪过高中时期前桌女生的脸——那个总爱在课间讲鬼故事的姑娘,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云城大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学生必须在宵禁前回宿舍。否则……就会在路上看到一个低着头的学生,身后拖着一个人的诡异场面。”
当时苏芷屿表面镇定得不行,还跟着同桌一起吐槽“这故事也太假了吧”,其实心里怕得要死,脑补出的画面能让她三天睡不着觉。
结果后排男生恶作剧地从后面“哇”一声,全场只有她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天的嘲笑声她现在都记得。
“应、应该不是吧……”苏芷屿小声安慰自己,“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她打小就怕这些。
从前还是仙草的时候,仙侍们凑在一起讲鬼神闲话,她害怕了就收起叶子装死,庆幸自己是棵草。
鬼啊魔啊的,总不会对一棵草感兴趣吧?
可人不一样。
目标体积太大,很容易被发现,随随便便抓走吃掉。
这会,苏芷屿自动脑补出那个低头拖行尸体的场景。
苏芷屿:……开玩笑,谁怕我都不会怕。
下一秒,顾得上确认声音来源,她本能地拔腿就跑。
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苏芷屿不敢回头看,生怕和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上眼。
没跑几步,身后却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别…别走……帮…帮帮我……”
声音很轻,气若游丝,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苏芷屿及时刹住车。
鞋底在落叶上滑出一小段距离,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身体,咬着唇回头看向那片黑暗。
离她刚才站的位置不远,但因为连着坏了好几盏路灯,那一块月光又照不到,黑得像是被挖掉了一块。
去,还是不去?
她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穿着白色天使裙,叉着腰说:“苏芷屿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万一人家真需要帮助呢!”
另一个穿着红色恶魔装,翘着二郎腿:“得了吧,万一是陷阱呢?恐怖片里这种桥段还少吗?”
她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脚往前挪一步,又退回来,再挪一步,再退回来。
来来回回进退维谷,愣是不敢上前。
直到又一声极轻的“疼”传来。
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可苏芷屿听见了。
听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拖着发软的腿一点点往回挪。
越是靠近,越能清楚地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只是前方依旧漆黑一片,她畏畏缩缩半晌,愣是不敢再上去查看情况。
“对了,手机!”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揣着个现代化的照明工具,刚才光顾着害怕,智商都归零了。
苏芷屿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光柱划破黑暗,像一把银色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