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屿侧过头,瞥见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月光恰好在这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张比许多女孩还要精致的面孔。
皮肤算不上细腻,反而透着些微粗糙的质感,肤色很白,却是那种很不健康的苍白。
从美术生的视角来看,这人的五官确实出色。
鼻梁挺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整个轮廓如同艺术家精心雕琢的石膏像。
苏芷屿想起高中美术课时临摹的大卫石膏像,也是这般完美的比例,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如果他是模特,一定会很受欢迎。
苏芷屿不合时宜地想。
她收回视线,继续艰难地往前挪。
绕过实验楼后侧时,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温室大棚。
夜色深沉,那座温室远远看去像一颗发光的小太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冷白色光芒。
少数植物在生长过程中需要长时间光照,因此实验室或温室里的补光灯通常会整夜开启。
苏芷屿会知道这个,是因为其母贺佳就是个植物爱好者,家里的阳台永远摆满了各种花草,有些需要特殊照顾的品种,她也会在夜里开补光灯。
越靠近温室,周边的绿化植物就越丰富。
苏芷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甜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植物最是治愈人心,这是她作为前仙草的深切体会。
这座温室显然造价不菲。
全透明的玻璃材质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与其说是温室大棚,倒更像是欧式漫画里“贵族专属的温室花园”。
苏芷屿记得听人提过,这是研究院和学校共同斥资兴建的,专门用于培育珍稀植物,也是生物学院的标志性设施。
平时学生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进入。
不过此刻,这些规矩都不重要了。
她一眼就找到了温室入口。
苏芷屿几乎是拖着男人“撞”进门里的。
一进门,她就毫不客气地把他撂在门边,自己则靠着墙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一路上,她无数次想把他扔下走人,又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直接跑路。
可现在既然都到这儿了……
喘息了不到五分钟,苏芷屿的注意力就被温室里的植物吸引了。
离门口不远处的一处花架上,藤蔓爬满了整个架子,垂落的花朵长得很像紫藤,却又不是紫藤。
花瓣像是用翡翠精雕细琢出来的弯月,通体是如大海般的蓝绿色。它像一位纤纤君子,立在银色的月光下,静悄悄地绽放美丽。
“小月亮,你叫什么名字?”
苏芷屿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朵花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好在这时候没人,不然很难分辨得出她这是在对空气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植物说话。
反正这里没别人,她也不必隐藏这个“怪癖”。
“翡翠葛?”
很美的名字,苏芷屿唇角勾了勾,上手轻轻抚摸那株名为翡翠葛的植物。
她绕着温室走了一圈,见到了许多从前没见过的植物。
前世作为仙草活了上百年,在仙君的灵药园里什么稀有灵植没见过?
可来到这个新世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她不认识的品种。
温室里光线充足,温度适宜。
苏芷屿在角落里发现了好几株小时候在图鉴里才见过的稀有花卉,虽然叫不出名字,但这并不重要。
她能听懂它们“说话”。
女孩在一株有些蔫巴巴的百合花前停下脚步。
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花朵低垂,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苏芷屿伸手轻触叶子,指尖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宛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
但百合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精神,叶片舒展开来,花朵重新挺立,几秒时间,那花边恢复成含苞待放的模样。
苏芷屿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植物们的状态显然有些亢奋。
虽然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苏芷屿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愉悦气息。
她步伐轻盈地漫步在其间,堵在心口的烦闷也瞬间烟消云散。
视线落在角落里垒起的一排空花盆上时,她忽然想起什么。
“糟了。”
那株被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后来又摔在地上的兰花,还孤零零地躺在外面呢。
苏芷屿急忙取下一个空花盆,抱着它匆匆离开了温室。
几分钟后,她抱着两盆花再次回来,一盆是刚移栽好的紫色兰花,另一盆则是之前在路边捡到的那株。
她在另一边角落里寻到小半袋营养土,利落地把兰花移栽到新盆里。
培土,压实,浇水。灵力随着她的动作透过指尖缓缓渗进土壤,发出淡淡的绿光。
顷刻间,原本枯垂的植物渐渐挺立,淡紫色的花瓣微微晃动,宛如一位白衣少女在向她鞠躬道谢。
苏芷屿把紫色兰花放到翡翠葛架子下面的花圃中。
这个位置不错。
翡翠葛这样的热带植物需要充足阳光,兰花放在这里应该也能长得很好。
至于……
她斜眼望向仍昏迷不醒的男人。
道德感告诉她不能把人撂在门口不管。
苏芷屿叹了口气,再次使尽吃奶的劲扶起男人,让他靠在花坛边上。
完事后,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成就感油然而生。
打着好人做到底的念头,她顺手拍去男人身上多余的泥土,这才放心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温室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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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屿回到宿舍时,已临近查寝时间。
黎大作为公立学校,按理说在住宿管理上不会太严格。
但自两年前有住校学生夜不归宿出了事,学校高层就火速改了校规,严令禁止夜不归宿,还恢复了查寝制度。
这一规定却苦了不少热恋期的小情侣。
苏芷屿一路走回来,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一对小情侣在你侬我侬地互诉思念,腻歪得不行。
她加快脚步,赶在宿管阿姨那极具穿透力的“查寝”喊声响起的前一秒冲进园区大门。
推开107宿舍门时,门外的吵闹声和宿舍里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回响着清一色的键盘敲击声。
林晓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对着电脑赶写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芷屿,今天回来的好……”
她抽空瞥了苏芷屿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刺耳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