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五条悟」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夏油杰」抛弃了他,在他拥有了人生最快乐、最幸福的两年半之后,硬生生将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的「夏油杰」从「五条悟」的生命中剜走。
之后十年,他们再不相见。
东京那么大,即便偶然遇见,「夏油杰」也只会远远躲开,装作看不见。日本那么小,所以那十年,他们真的再也没有面对面,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还是默契地把关于对方的一切都装在心底最珍惜的地方。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独自背起自己过去的“正论”,选择了他从前的道路,甚至留在高专做起了教师,似乎他们还在一起时的样子,肩负起他从前不屑一顾的一切责任。
可「夏油杰」还是坚持不下去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大义、他选择的道路没有真正的彼岸,即便他手染血腥,也不愿意与过去的伙伴真正为敌。
「夏油杰」与「五条悟」见了最后一面,然后获得了「五条悟」给予他的最后的宁静。
原本一切到这里就该是最好的结局,是夏油杰所能够接受的结局。
但似乎「夏油杰」的死亡只是另一个开始,不知名的存在躲在暗地里搅动风雨,一步步将「五条悟」推向绝境。
夏油杰看着那个叫「羂索」的家伙,利用自己的身体,欺骗、封印了「五条悟」,又看着「五条悟」好不容易脱离封印,却又不得不独自走上与「宿傩」的战场。
夏油杰努力伸出手,想要抱一抱眼前的「五条悟」,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可惜就连那微小的拍一拍他的肩膀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最后的最后,在那片广袤无垠的苍穹之下,一片废墟之中,五条悟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下半身依旧站立在那里,上半身却仰躺在地上,那双总是泛起荧光的湛蓝色眼睛此刻半睁着,却再也没有一点神采,洁白的发丝透露着无尽的灰败,就连嘴角与身下涌出的鲜血都已经干涸。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尸体,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眼里一片空茫,明明自己也只是作为意识体存在,却仿佛随着「五条悟」的死亡也被抽走了全部的灵魂。
他该如何面对呢,如果这就是他们既定的未来?
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眼睛干涩发胀,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似乎「五条悟」的死亡,连带着将他的所有感观与情绪也一并带走了。
夏油杰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在这个世界待了多长的时间了。兴许是几年,又或者是几十年?
和「五条悟」待在一起的时间充满快乐,又满载悲伤,夏油杰时常蜷缩在「五条悟」身边的角落里,只静静看着他,就能够感到平静与幸福,却又总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为「五条悟」担忧、心痛。
但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泛起亮光了,所有的一切意义都将随着「五条悟」的离开而远去,世界于他原本就只是虚无,「五条悟」是他和这个崩坏的世界之间联系的唯一绳索。
如果他所见到的就是未来,如果他们的结局是必死,那他也该和「五条悟」同眠。
夏油杰轻轻阖上眼睛,在「五条悟」的身边躺下,就好像是睡着了。
所有其他的东西都不见了,周遭的一切都化为了纯白,这里只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了。
直到此刻,夏油杰才真正明白,他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如果说命运将他推向了与曾经背道而驰的路,他也能够一条道走到黑,死也不回头。
只要他下定决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即便他知道没有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也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在自己真的崩断之前,还有一个人能够拉住自己,能够把自己重新握在手里,能够从那个人那里重新获得宁静。
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个人的离开。
即便十年的生离,十年的不相见,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心。就好像他们一直都只是简单吵了一架,就算这场架吵得有一点久,也不会改变他们始终都会和好的事实。
夏油杰无法接受五条悟那样潦草地死去,他在鲜花簇拥中睁开双眼,也该在花团锦簇中安静地老去,而不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人或事,早早逝去。
潘尼怀斯给了夏油杰一架天平,将夏油杰的整个世界与五条悟分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五条悟的重量将天平的一侧重重压下,世界缩在天平的另一端被高高翘起。五条悟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两者孰轻孰重根本不必说明,已经明摆着了。
夏油杰回头看看未来的「夏油杰」曾经选择的道路,又看看身旁的「五条悟」,牵起他的手,义无反顾跳上了属于五条悟的那一端天平。
夏油杰说:“无论如何,我选择五条悟。”
五条悟之于夏油杰是什么呢?是同期?是搭档?是挚友?
夏油杰忽然想明白了,他喜欢五条悟,他爱五条悟。
他对五条悟,早就不是单纯的友情,也不是单纯的爱情,而是更加纠缠、更加复杂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是one and only。
……
夏油杰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地仰着头,漂浮在半空之中,身边漂浮着无数曾经被潘尼怀斯带走的孩子们。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正在暴动的咒灵们,正源源不断地从咒灵空间中钻出来。
潘尼怀斯用死光摄取了夏油杰的神志,将他的意识体投射进了过去、现在、未来交织而成的莫比乌斯环之中,又把他的身体带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里,准备以此榨取更多的恐惧。
然而,随着恐惧的逐渐加深,夏油杰的意识体受到极大打击的同时,留在咒灵空间内的咒灵们同样感受到了主人的强烈不安,主动突破了限制来到现实世界,并且陷入了暴动之中,将下水道搅得天翻地覆。
“杰?!”
正在此时,五条悟一发苍掀开了地板和天花板,二话不说闯入了下水道里,刚准备找潘尼怀斯好好干一架,就一眼从群魔乱舞的咒灵大军和四处飘荡的孩子们中间,锁定了失去神志的夏油杰。
夏油杰似乎也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那双空茫的金色眼瞳微微缩小,回应了他的呼唤。
“Sato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