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跟着停顿了一秒,而后强行用残肢将弯折的身体撑起,艰难地仰面朝着夏油杰挪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嘶哑的声音没有带来丝毫胸腔的振动,像是用指甲搔刮着黑板那样,只一个劲地刺激人的耳膜。
这并不是结束,夏油杰的周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它们都强行拖着自己破败的残躯,坚定地想要向夏油杰靠近。
有的“尸体”的脸夏油杰还记得,像是过去任务中死去的那些人,有的干脆就模糊成了一团。
到后来,许许多多夏油杰认识的人也开始出现,或是在咒术高专中见过几面的咒术师,或是他们的学长学姐,更甚至,还有他最熟悉的夜蛾老师、家入硝子、灰原雄、七海建人和长大后的枷场姐妹俩。
胸前有着两道贯穿胸腔的交叉伤口的夜蛾正道,只剩下半截身体的灰原雄,半边身体被烧焦了的七海建人,粉身碎骨的枷场姐妹俩……
他们现实中并没有死去,至少在夏油杰进入这个冒险世界之前并没有,现在却也一个个满身鲜血淋漓地出现在夏油杰的周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夏油杰身边的环境也在不断地变幻,一会儿是高专的医务室,一会儿是地铁通道里,一会儿又变成了薨星宫主殿外,一会儿又变回了老房子破败的房间里……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任虹龙蜷起身体,在他的身旁圈出了一个安全范围,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当中。
随着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整个空间里已经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了,但“尸体”增加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它们一个叠着一个,几乎围成一道围墙,连成一座小山,向最中心的夏油杰滑去,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尸体”淌下的鲜血汇成了涌动的河流,翻起一层层波浪向夏油杰推进,裹挟着无数负面情绪想要淹没他。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夜蛾正道在他们的第一节课就曾经这样告诉过他们。
夏油杰从前总是不理解夜蛾老师真正想要告诉他的意思。
从小到大,他似乎总是一个异类,无论是曾经在普通人社会中,还是来到高专真正成为一个咒术师以后,他的想法、他的世界似乎总是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就连五条悟,也不能真正认同他的想法,却又偏偏将选择的机会交给了他,选择了与他相同的道路。
正因此,他总是强调着“强者应该保护弱者”,就像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夏油杰曾经以为,咒术师天生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为了保护那些弱者。
但最近所经历的事情,无论是星浆体事件中盘星教和伏黑甚尔的出现,还是在枷场姐妹俩老家的所见所闻,都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对着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他从前并非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习惯性用一遍又一遍的复述来强调,维系着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然而,事实是,无数的咒术师们为了保护非术师,付出了乃至生命的代价,一些弱小的咒术师却无法得到最简单的理解,甚至还在被普通人欺压。
这样的人是否还值得他们堵上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呢?夏油杰不禁反问自己。
难道,他从前的所有想法都是错的吗?
曾经鼓起勇气,捕获第一只属于自己的“宝可梦”的快乐消失不见;被推荐入学高专,终于找到同类的快乐消失不见;完成任务后,被委托人感谢的快乐消失不见;收获第一份真正的友谊,和悟成为挚友,一起逃课、一起打游戏、一起插科打诨、一起做任务时的快乐消失不见……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视线一个一个从周围咒术师们的灰白的面庞上扫过,似乎是想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内心的悲戚几乎要从眼睛里倾泻出来。
当他的世界一片狼藉,他还剩下些什么?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什么是强者?什么是弱者?你凭什么将咒术师定义为强者,又凭什么将非术师定义为弱者?总监部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好好看看吧,夏油杰,眼前咒术师的尸山血海还不够真实吗?别再犯蠢了,真正需要你的人在哪里?!你真正要走的道路是什么?!
夏油杰沉湎于自己对自己的诘问。
达到目的的潘尼怀斯,静静站在房间的一角,手里捏着一整串红色的气球,看着孤零零站在房间中心,再一次紧闭双眼的夏油杰,满意地勾起嘴角。
还不够,它还要更多、更多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