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提前知道这一趟可能会遇到某些东西，但夏油杰显然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脚下的地板会突然发生断裂。他几乎是没有防备地掉了下去，即便一层的高度对他来说通常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骤然的脚下一空也难免让他当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及时召唤出魔鬼鱼咒灵接住了自己，最终平稳落地。

在夏油杰落在地上的同时，咒灵也重新回到了咒灵空间。

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自己只是又落回到了老房子的一楼，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等夏油杰从周围继续获取到更多信息，一阵抽抽噎噎的哭泣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夏油杰闻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房间的角落里小声掩面哭泣。

“理子？”夏油杰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因此更加警惕了起来。“天内理子”此刻的突然出现，简直是明摆着的不正常，是躲在暗地里的潘尼怀斯对他的挑衅。

他确实一直想要知道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去了哪里。他清楚地记得，在薨星宫里，自己曾经亲口许诺过，要保证她们的未来，却在那之后，失去了她们的消息。

即便已经向系统确认过她们的安全，但只要没有自己亲眼看到，夏油杰内心始终抱有一丝不安。

虽然心里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眼前的“天内理子”并不是真正的天内理子，但终究不清楚潘尼怀斯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夏油杰还是大着胆子走上前，拍了拍它的肩膀：“理子？”

房间内萦绕着的、渐渐变得刺耳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天内理子”从自己的掌心里抬起脸，用一种正常人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方式，以超过一百八十度的角度，直愣愣地转过脑袋，与弯着腰的夏油杰对视。

鲜红的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混合着从被子弹洞穿的太阳穴中流出来的灰白色脑浆，顺着脸颊流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它散开的百褶裙上和身后的地面上。

“呜呜呜，我的头好痛啊。夏油，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呢？”

夏油杰下意识往后退两步，重新站直了身体，躲开它向自己伸来的手，“天内理子”却不依不饶地想要抓住夏油杰，以脑袋朝后、身体朝前的诡异姿势，一瘸一拐后退着脚步追了过来。

“夏油，你不是答应要保护我的吗？你忘了吗？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忘记！”

“天内理子”愤怒的咆哮声越来越大，尖利的嗓音像是要掀翻整个房间的天花板。

夏油杰不想和它接触，快速后撤了几步，打算和它拉开足够的距离，却被迫再次停住了脚步。

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仰面朝天、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四肢被强行掰断了，扭曲地弯折着，身上还有些许烧焦的痕迹，身下是不断蔓延开来的淋漓鲜血。

夏油杰还记得他。

那是在星浆体任务的几个月以前，他和五条悟接到的一个救援任务。

一名年纪轻轻的一级咒术师在琦玉的一座山上独自执行总监部下发的任务时与他的辅助监督断了联系。原本在山上短暂断了联系并不奇怪，毕竟待在山上总有信号不好的时候。但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几乎是空着手上山的一级咒术师都没有下山，任务也迟迟没有完成，总监部这才找上了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奇怪的是，山上的信号并不差，五条悟和夏油杰去那座山上转了好几圈，只找到两只能力并不强的二级咒灵，和这名一级咒术师的尸体。

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名一级咒术师是怎么会惨死在山上，甚至来不及发出一条求援的信息的。

作为一名普通人出身，非家系的咒术师，能够靠自己达到堪堪一级咒术师的程度，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了。

更何况，他的家人和朋友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又该会如何难过。夏油杰至今想起都觉得十分惋惜。

然而，得知五条悟和夏油杰带回来的任务结果，总监部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件事，甚至没有任何对他们的疏漏造成的严重后果，表现出丝毫痛心，只是不咸不淡地通知人来收了尸，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夏油杰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一个大公司想要开发那座山，却在施工过程中频频遭到阻拦，已经死了好几个工人了。那公司的老板有些门路，找到了咒术总监部的头上，花了大价钱想要解决这件事。

总监部派出的「窗」甚至没有怎么调查，就草草将这个任务定为二级任务，只派了一名刚刚晋升一级的咒术师前去，没想到他却一去再不复返了。

后来，总监部又找上五条悟和夏油杰，确认这座山已经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了以后，也只觉得是那个死掉的一级咒术师徒有其表，竟然连这样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

“他就算死了也是活该，这样的废物就算活着也是浪费资源，还不如死了，或许还能有点别的用处……”夏油杰回忆起自己在总监部汇报完任务之后，听到闲闲坐在屏风后的高层说的话，至今都觉得可恨。

当然，这之后，他联合着五条悟，背地里悄悄往那个高层被窝里塞了两只二级咒灵的事又是后话了。

此刻的房间里，那名一级咒术师死前惊恐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珠子在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眶里发了疯似的乱转，直到某一个角度能够看清夏油杰的脸，它的眼珠才终于停了下来，死死盯住夏油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