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的书。
睡衣是旧的,棉质的,洗过太多次,领口微微起了毛边,贴在身上倒是服帖,像一层褪不掉的旧习惯。
明明是谢净薇的家,但是书架上摆放的都是温白鱼的书。
一排一排,大大小小,按类别粗粗归置过,却因为后添的太多,终究有些参差。有几本塞不下的,就横卧在别的书脊上面,像是在借宿。
除了商业资料书,谢净薇从不看书,那些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报表和行业分析,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武器。
她的书架本该是这个样子,宽敞、疏朗,摆几件冷调的摆件,像个样板间一样无人居住才对。
可如今那些书籍像藤蔓一样,不知不觉间就爬满了整个架子,谢净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挤在一个小角落里
温白鱼在空闲的时候,除了干家务,就是看书。
由于温白鱼目前的工作不忙,可以说是清闲得很,一天有效工作才一两个小时,所以她花在书本上的时间丝毫不比没工作时少。
不光看,温白鱼还搞产出,给杂志社投过不少稿子。
退稿信也收过几封,但更多的还是登了出来,稿费不多,却让她觉得日子没有白白流过去。
然而此刻坐在书桌前的温白鱼心情却是烦躁的,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书页上的字句像水面上的浮萍,她眼睛追过去,它们就散了。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白得有些刺目,她将灯调暗了一格,又觉得暗得心慌,又调了回来。
于是温白鱼把自己在硕士时写的论文拿出来看了看,修改了好几处。
改着改着,温白鱼脑子里突然蹿出来一个念头,总之现在她的时间很多,不如继续去读书。
申请读博的话,到时要提前准备一番,可难不成还是读中文?
早在研究生期间,她的导师就有意劝她留校申博,毕业后在母校担任教职,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虽然她断断续续工作了大半年,申博的话要以社会身份申请,但如果申请研究生时期的导师的话,问题不大,因为导师手里就有博士名额。
可以后还是要当老师吗?自己对做学术研究倒是不抵触,可教书育人,自己不是那块料,还是算了吧。
脑子里想着事情的时候,时间就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等温白鱼磨磨蹭蹭边胡思乱想,边看完几页书,然后看向钟表的时候,发现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温白鱼不由得担忧起来。
谢净薇的睡眠时间非常地不规律,而且也不是一个高精力的人。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才睡,早上七点起来,一定要喝上几杯浓咖啡,才能勉强装出一副专业的样子,去面对下属、上司和客户。
但这种时候,谢净薇的就会封闭起来,工作以外,她就不会开口说话了。
一天下来,温白鱼不会得到谢净薇一句话。而且,谢净薇这一天也几乎不会进食,光喝咖啡。
到了晚上回来,脸色是青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不过这一个月,温白鱼总是缠着让她早睡,每当十二点过了,无论谢净薇还有多少工作,温白鱼也会把这栋别墅的灯全关掉,走进书房催促谢净薇快点睡觉。
温白鱼对谢净薇还说了有史以来最有骨气的一句话,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通常这个时候,谢净薇就不会拖延了,甚至还会因为打搅到温白鱼睡觉的“事实”而感到抱歉。
不过今天谢净薇要去给心上人庆祝生日,哪里顾得上会不会打扰到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室友的休息?
温白鱼把“心上人”这三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觉得舌根发苦。
但是再怎么样庆祝生日,快晚上十二点也该回来了吧,文柏羽明天也要上班。
没过多久,温白鱼就痛恨自己想问题总是这么片面。
谢净薇和文柏羽两人那是什么关系?是发小,是最好的朋友,是亲人。
如果庆祝生日的地点是在文柏羽家,太晚了,谢净薇留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自己居然还在心里一直念叨着谢净薇怎么还不回来,好像再晚谢净薇也该回家似的。
“回家”,温白鱼被自己用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这是谢净薇的家,她温白鱼不过是借住在这里,是寄居蟹,占了别人的壳,竟然就开始认作了自己的了。
还有擅自认为自己有资格去管谢净薇的事情,擅自认为谢净薇晚归应该给她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擅自在心里产生嫉妒的情绪。
温白鱼稍微捋一捋,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居然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被自己吓到了,谢净薇那么聪明,会不会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先一步看穿了她。
觉得自己是一个多管闲事,惹人烦、同时心思还复杂的人?
事实上,谢净薇做什么都是她没办法,也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的,所幸的是她也暂时没有去画蛇添足。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估计也就是自己被谢净薇全方位拉黑的时候了。
温白鱼脑子乱哄哄的,全身也懒散地提不起干劲,没有脱衣服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时。
睡衣的扣子也没有解,侧身蜷着,把自己团成一个很小的形状。
突然听到前院大门打开的声音。
温白鱼机会是同一时间就坐起身了。
她在黑暗中冲出卧室,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过了一会儿,屋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角,清淡的月光洒了进来。
接着她看到谢净薇无声地进来,站在玄关处动作缓慢地换鞋。
温白鱼暗想着,谢净薇是不是喝醉了,她刚想出声询问,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将嘴唇合了回去。
因为客厅的灯关了,温白鱼也没开房间的灯,所以谢净薇认为温白鱼已经睡下了。
直到她慢慢迈上楼梯,谢净薇上楼梯的习惯是先出左脚,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像节拍器。
温白鱼对这个节奏熟悉到有些病态,光凭脚步声就能判断谢净薇今天的状态好不好。
如果步子快了半拍,说明有烦心事;如果慢了,大概是累了。今天是很慢的那种,慢得像在水里走。
在快到二楼的时候,谢净薇抬眼,惊讶地看向温白鱼,“你还没睡。”
出声的瞬间,这片区域的感应灯就全部亮起了。
灯光大亮,温白鱼应了一声,明知故问道:“刚回来?”
说着,她抬头看了楼梯间的挂钟,原来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分针和时针像两把剪刀,把她这一晚上的等待绞成了碎屑。
“温白鱼我说了多少次了,为什么又不穿鞋!”谢净薇突然怒道。
温白鱼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赤着脚,她方才冲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
此刻被灯光一照,那两只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白得有些突兀,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着。
她边蜷缩着脚尖,努力让不让谢净薇看见,边尴尬地说道:“我已经洗过澡了,不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