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主动跟谢净薇搭话,“你起这么早,是有事情要做吗?”
话一出口,她便觉出自己的声音飘得很,像热锅里刚摊开的蛋皮,薄薄一层,边缘已经卷了。
她问着话的时候,还有些担心谢净薇不会回答,继续责骂自己。那股不悦还挂在谢净薇眉骨上,像一块没抹匀的腻子。
然而幸好谢净薇也不是一直揪着问题不放的人,虽然面上仍然残留着不悦,还是语气平淡地回答了。
“我待会儿要出门。”
四个字,粒粒分明,不算多温和,但好歹不是石子。
温白鱼看着谢净薇身上的小礼服,这才恍然大悟。
那是一条黛色的裙子,颜色取得极妙,不深不浅,恰在大气与妩媚之间走了一根钢丝。
领口收得窄,衬得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溪流,裙摆落到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面料是某种带暗纹的缎子,灯下看像水波,日光下又像鱼鳞,随着她转身的动作,一明一暗地流过去。
平时谢净薇不会穿的这么正式,虽然也像很多金融打工人拍的生活Volg那样,穿着裙子坐在电脑前工作,可也是以舒适、宽松,适合日常穿的裙装为主。
眼下谢净薇身上的一条小礼裙,必须得配一双气场强的高跟鞋才行。太华丽,华丽得必须出现在大量有镜头和观众的场合。
“你帮我看一下。”谢净薇居然犹豫着开口,完全没有刚才生气的样子。
“嗯?”温白鱼想都不想,说道:“很完美了,很漂亮。”
谢净薇无语道:“我说的不是衣服。”
闻言,温白鱼才抬头看她,只见她转身,手指滑过抽屉的铜扣,轻轻地拉开。
温白鱼好奇的眼神连忙跟过来。虽然这样不太好,但她真的有点在意里面到底是什么。
谢净薇的房间里,其他抽屉都是不上锁的,这时唯一一个上锁的抽屉。
谢净薇之前也从来没有当着自己的面打开过。
没过多久,谢净薇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又合上,手指微微舒展,问道:“那个比较好一点?”
温白鱼看了看,愣住了,“这是什么?”
她以为谢净薇拿出的会是首饰。
谢净薇眉头一皱,吐槽道:“看不出来嘛,不就是笔。”
温白鱼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她当然看出这时笔。
一共两支,白色和青色,静静地躺在谢净薇的手里,做工精细,像两枚细长的玉石把件,非常地好看。
白的那支,白得并不呆板,细细看去,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意,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薄霜,有光的时候,笔帽上浮出若隐若现的云纹。
青的那支则沉静得多,颜色接近雨后的远山,不是那种鲜亮的翠青,而是老玉才有的沉郁,握在手里,想必有石头的凉意。
笔帽的接口处镶了一道极细的金线,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窄,却让整支笔的精神提了起来。
温白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两支钢笔,说道:“都不错,做工配得上价格。”
顿了顿,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谢净薇身上,“你想要练字吗?练字可是非常费时间的爱好,工作忙得没时间吃饭、娱乐的人就不要……”
如果有人找温白鱼推荐一下兴趣爱好,她第一个推荐的是看书,第二个就是写字。
她觉得写字这件事是有德行的,一笔一画地落下去,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墨水洇在纸上的那一下,有一种无声的认输,认输于横平竖直,认输于间架结构,人世间的很多执念,其实都可以在临帖的时候慢慢放下来。
然而在谢净薇这里,所以的喜好都得为之让步。
“你想多了。”谢净薇否定道,“这笔是拿来送人的。”
练字?她这辈子都不会沾染上这种小学生的行为。
听到谢净薇这么说,温白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想开口问道,这时送给谁的,是文柏羽吗?
然而话还问出口,她就突然明白过来了。
谢净薇的人情往来,都有专门的助理负责。
逢年过节的礼单、客户维护的伴手礼,统统一笔笔列在Excel表格里,打勾、下单、寄出,像流水线一样精密而麻木。
只有私人关系很好的人,她才会亲自挑选礼物。
而在谢净薇心里,只有三个人配得上这份殊荣,妈妈、外婆和文柏羽。
而送长辈一支钢笔显然不太合适。长辈要的是实用,是保暖的围巾、进口的保健品……哪怕是一束花也比送钢笔来的要好。
钢笔这种东西,相较而言,太年轻化了。
即便谢净薇要送的人是文柏羽,温白鱼还是诚实地说道:“白色的那支比较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
谢净薇眼神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你要是觉得青色更适合,就按照你的想法来。”
谢净薇没说话,只是将青色那支收起来,白色的放在盒子。
两个人平静地去公司上班,期间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再涉及到那支笔。
当然温白鱼觉得那是文柏羽也在车上的缘故,谢净薇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文柏羽坐在后座上,照例跟谢净薇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偶尔笑一下,笑声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