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下班时间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拉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像秋天的蚕在啃桑叶。
谢净薇面前还摊着一叠报表,荧光灯管照在上面,白得发惨。
手机震了一下。
文柏羽发来一条微信:“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你室友。”
谢净薇看了一眼屏幕,文柏羽的头像是一只柴犬,歪着脑袋,舌头伸出来,带着股傻气。
她想起文柏羽吃饭的样子,这人虽然也是上海人,但祖籍北方,大学时候不知怎么觉醒了老家的口味,点菜专挑咸重油厚的。
什么溜肉段、锅包肉、地三鲜,逢菜必勾芡,浓稠的汁水汪在盘子里,像一摊化不开的暮色。
跟她吃一次饭,回去能喝三杯水。
谢净薇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打字:“自己去吃,我和温白鱼都不喜欢吃北方菜。”
发完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看报表。
片刻后手机又震了。
文柏羽回复道:“好吧,你怎么这么挑剔,就不能我吃什么就跟着吃什么嘛,我居然想你当我的饭搭子,真是脑袋进水了。”
谢净薇拿起来瞥了一眼,她看完了,没有回复,就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暗下去,映出一点她模糊的轮廓。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虽然都是些家常菜,连道海鲜都没有。
温白鱼系着一条灰蓝色的棉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厨房里的油烟不大,但菜炒多了,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润气,混着葱姜爆香后的余味,暖烘烘地笼着整个饭厅。
谢净薇将炒饭里的火腿丁挑走了一半,就着红烧肉吃下去,饭吃了两碗。
温白鱼看她吃饭,想要再给她盛一碗的时候,谢净薇摇头说:“不用了,我饱了。”
温白鱼只好遗憾地收回手,低头吃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饭。
但是谢净薇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去书房开始工作,反而是坐在温白鱼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吃饭。
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桌上的菜碟上,红烧肉的酱汁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玻璃上映着室内模糊的倒影,像另一间屋子里住着另一对一模一样的人。
谢净薇的古怪举动让温白鱼有些不自在。
温白鱼吃饭慢,她又全程照顾着谢净薇,即便不给谢净薇添饭、夹菜,也会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吃饭,而自己却忘了吃。
所以每次谢净薇吃完之后她还需要很久才能吃干净自己的那一份。
以往谢净薇晚餐后都会急着上楼工作,而今晚却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吃饭。
温白鱼有些捉摸不透谢净薇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有话跟自己说?
温白鱼一边疑惑地对上谢净薇的眼神,一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然而直到吃完饭,谢净薇都没有丝毫展现出自己的意图,只是在温白鱼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靠过来,笨拙地帮忙。
厨房里有洗碗机,谢净薇勤勤恳恳地将碗筷全丢进去。
这下,温白鱼更不懂她到底要干什么了。
当天晚上下了大雨,窗外的雨点噼啦噼啦作响。偶有雷声,电光咻地照亮这栋别墅。
风声、雨声、雷声,外面如此地吵闹,显得别墅里寂静了不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隐没在这个风雨夜之中。
现在是周五晚上,还没有到周六,但是温白鱼提出想做的念头后,谢净薇居然没有拒绝。
本来是不轻易更改规则的人,而且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周六了,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谢净薇也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同意。
不同于平常的事,温白鱼并没有顺从地躺下来,而是紧紧地攀着谢净薇的肩膀,轻声说:“我想在上面。”
谢净薇抬起眼睫,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眼珠子转过来的时候,美得像琉璃。
她冷冷道:“你想的太美了吧?”
谢净薇骨子里的掌控欲作祟,让她根本无法接受,将自己的身体交给温白鱼来主宰。
温白鱼一愣,接着垂下眼睛,羞怯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坐在你身上。”
谢净薇沉默不语。
坦白来讲,除了偶尔解锁新地点,沙发、浴室、书房的扶手椅,厨房,玄关……,两人的情事并没有很多花样,传统的很,甚至可以说是古板。
谢净薇在这事上霸道得很,控制欲极强,说一不二。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姿势、什么时候结束,全由她说了算。
她像一位严苛的指挥家,温白鱼是乐团里唯一的那件乐器,什么时候拉、什么时候停,全看她的手势。
她从不让温白鱼占据主动地位,而之前温白鱼也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温白鱼在这件事上向来是柔软的、顺从的、水一样的。你把她倒进什么容器,她就是什么形状。
今晚不知为何兴起的念头,居然提出这种“她上谢净薇下”一看就是很被动的姿势。
温白鱼打量着谢净薇的脸色。
灯光下谢净薇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很坚定地拒绝。
她的眼睛里有犹豫,这东西在谢净薇眼睛里极为罕见。
温白鱼看到了。
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蕾丝丝巾。
丝巾很薄,捏在手里只有一小团,像一朵还没绽开的黑色花苞。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语气带着引诱道:“你带着这个,把我当成谁都没关系,就这么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谢净薇定定地看温白鱼好几秒,才转眼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羞恼的情绪从心口直冲到头顶,她想道:“温白鱼怎么这么浪?情、趣、用品都偷偷准备好了。那副温良恭俭让的面孔果然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