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薇耸肩道:“算了吧,送到投资银行部的文件你最好第一时间送达,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温白鱼一脸好奇地盯着谢净薇问道。
“要不然造成损失,你就得赔钱。”谢净薇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是认真。
想到自己现在是穷鬼一个,银行卡里的数字少得像此时树木上仅剩的几片叶子,风一吹就没了。
温白鱼小心翼翼地问道:“赔多少?”
“造成的损失是多少,就赔多少,以GS的规模,打个员工价,也至少要赔上百万美元。”谢净薇淡着一张脸,吓唬她。
果不其然,温白鱼又露出了楚楚可怜,不胜娇弱的表情。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仁里映着百叶窗透进来的细碎光斑,像碎金子沉在水底,一闪一闪的。
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比常人要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妩媚,可她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这双眼睛有多要命,此刻含着一层水光,像是雨后花瓣上将落未落的那滴露,你看着它,就忍不住替它悬着心,怕它掉下来,又盼着它掉下来。
睫毛跟着颤了一下,极轻极缓,像蝶翼被风拂过,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她颤声道:“啊,这么多,那我以后一定第一时间把你们部门的文件先送上来。”
谢净薇点了点头。
赔钱当然是假的,不过其他部门的人向来见投资银行部的人低三分,投资银行部的人个个心高气傲,几乎人人都爱挑其他部门的刺,认为其他部门工作效率低下,根本跟不上投资合伙部的节奏。
要是知道自己要的资料,没有第一时间送到他们手上,对着管理层冷嘲热讽、阴阳怪其他部门一番是一定的。
而在GS内部,谁能创造更多的利润,谁就是老大,这条铁律比写在员工手册上的任何一条都管用。
为了满足投资银行部的虚荣心,管理层少不得批评其他部门一下。
如果因为温白鱼的缘故,造成人力资源部挨骂,哪怕人力资源部里面的人是GS最平和的一群人,也会排挤温白鱼。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温白鱼待不下去,走人。以温白鱼的性格,这件事一定会放在心里很久很久。
而谢净薇不想这样。
温白鱼想了想,实在是没什么话可以对谢净薇说的,她只好说道:“那我先去食堂吃饭了。”
那声音里有一点不甘心,像小朋友被大人从游乐场里拽出来,嘴上说着好,脚步却挪得很慢。
“去吧。”谢净薇连头都没抬。
等温白鱼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之际,谢净薇突然出声问道:“你今天下班知道怎么回去吧?”
“???”
温白鱼心里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她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谢净薇。
她又不是小宝宝,论在生活经验,她比谢净薇多得多了。这问题问得就好像问她“你知道今天太阳从哪边升起来吗”一样匪夷所思。
“知道,我先是搭公交到……”晚上公交上的老人会比较少,温白鱼打算先坐公交再换乘地铁。
可谢净薇听了她的话,眉头蹙起,一副生气的模样,说:“你怎么总是文不对题,说一些牛马不相及的话,惹我生气!”
温白鱼一脸困惑道:“难道我记错家里的地址了?”
不过是有可能的,除了面试和今天正式上班,住进谢净薇家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谢净薇:“……”
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谢净薇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场极细微的变化,先是恼怒,然后是不知所措,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人”的无奈上。
谢净薇轻呼一口气,稳定好情绪后,才冷声道:“你坐公交交通回去,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想让我在家做好饭等着你回来吗?”
这句话说得很硬,可温白鱼听出了别的东西来。
那别的东西藏在“在家做好饭等着你”几个字里头,像一颗糖果被裹在了苦药里面,你不仔细尝,就只尝到苦。
“那……”温白鱼支吾道。
才说一个字,谢净薇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那什么那,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下班后和我一起回去!”
瞧她气到眉飞色舞的模样,温白鱼忍不住逗她。
“那我今晚要做红烧肉、糖醋排条、油爆虾、彩虹炒饭。”
她一样一样报过来,声音轻快,像在念一张过年的菜单。
红烧肉是要加冰糖炒糖色的,炖到酥烂,筷子一碰就散;糖醋排条的醋要用镇江香醋,糖和醋的比例是三比二,炸两次才脆;油爆虾要用河虾,个小壳薄,爆出来连壳都能嚼;五彩炒饭里的丁要切得像绿豆那么大,胡萝卜、青豆、玉米、香菇、火腿,五种颜色,热油翻炒,粒粒分明。
谢净薇:“……”
她觉得温白鱼报出来的菜名,每一道都在挑衅自己。
红烧肉是肥的,糖醋排条是甜的,油爆虾是油炸的,五彩炒饭是碳水。
四道菜,没有一道是“安全”的,合在一起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卡路里轰炸。
谢净薇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很好,没凸出来,西装上的扣子也一点没有绷坏的迹象。
“随便你,做饭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谢净薇语气凉凉道。
她重新低下头去,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又落回纸面上,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里却在想道,看来今天中午真是要不吃或者少吃了。
毕竟今晚吃饭的时候,温白鱼一定会将她的碗塞得满当当的,堆得想座小山。
而“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并不是她想吃温白鱼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