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净薇嘴唇微启,刚想要说些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样沉静的气氛中,手机的嗡嗡声更加突兀了。
那震动在茶几大理石面上打着旋,像一只被困住的活物,嗡嗡地转了小半圈才被谢净薇拿起来。
看着谢净薇接电话,温白鱼的动作顿了顿。
她原本正半靠在流理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麦片碗的碗沿。
那碗沿薄而光滑,她的指尖却像是失了准头,一遍又一遍地在那道弧线上打转。
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提了起来,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因为心情不好,谢净薇接电话的语气并不是很温和。
她“喂”了一声,尾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冷意,连眉眼都微微蹙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啧”好几声,那“啧”声通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嗔怪似的调侃:“薇薇你今天吃炮仗了,这么凶。”
没等谢净薇说话,她又不怕死地打趣道:“要是你有喜欢的人,你这样,人一定会被你吓跑的。”
听到这里,谢净薇莫名地转眼飞快地瞥了温白鱼一下。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是睫毛的一次颤动,短到温白鱼没有捕捉到了。
“薇薇,你要温柔一点。”最后,来电的人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温声劝告道。
那语气熟稔得很,像是说了很多遍,也像是早已习惯了说这句话之后得不到回应。
谢净薇沉默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里,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温白鱼觉得自己能数出每一个刻度。
再说话的时候,谢净薇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慢慢捂热了些,虽然还带着凉意,但棱角已经不那么锋利了。
她带着些许疑惑问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嘿嘿,宝贝,我就快到你小区门口了。你要不要出来接姐姐的大驾?”电话那边语气宠溺,尾音上扬着,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还是不了,天气这么冷,你就在屋里等着我带好吃的给你吧。”
其实,小区的地面铺有暖气管道,并不冷。
温白鱼刚住进来那天,脚踩在门前的地砖上,被那暖意吓了一跳,以为谢净薇个人出钱改造开了地暖,后来才发现整个小区的公共区域都是这样。
谢净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没觉得世界上有什么食物是好吃。
但文柏羽总是塞给她认为好吃的东西给自己。从没问过她想不想要,也从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又是沉默了好几秒,谢净薇知道拒绝不了文柏羽的热情,不得不妥协说:“好。”
谢净薇挂掉电话,却并没有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之后,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看自己映在黑屏上的模糊倒影。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温白鱼,立马朝她那边看过去,试探地问道:“有客人要来吗?”
她狡猾地用了“客人”这个词,其实她自己何尝也不是客人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指尖不由地在膝盖上蜷了蜷。
“嗯。”谢净薇根本没有察觉到温白鱼的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
她点了点头,说:“是我的朋友。”
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咬住了一个不太确定的东西,含在嘴里犹豫了一下才吐出来。
虽然在温白鱼眼里,谢净薇千好万好,但眼下她皱紧眉头,想不出什么人能和谢净薇当朋友。
虽然这句话说起来好像很矛盾,可是谢净薇的性格太过骄傲,一般的人她肯定是看不上的人,所以她的朋友肯定不会很多。
必须精挑细选,符合她的三观,品味,志趣才能当上她的朋友。
于是,温白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说:“是文柏羽要来?”
最后一个字几乎要消失在温白鱼唇边,构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她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的,细而薄。
谢净薇淡然地“嗯”了一声,说:“我出去接她。”
她站起身,顺手拢了拢头发,这个动作很随意,但在有心人温白鱼眼里却像是一种郑重。
“那我马上回房间,等她离开再出来。”温白鱼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她的嘴唇也被她无意识咬出一道白印子。
谢净薇觉得莫名其妙,无语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直直地打在温白鱼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解,没好气道:“温白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躲起来不跟客人打招呼?”
谢净薇越说越来气,那双漂亮的眼睛往上挑着,眼尾的弧度像一个剑花,锋利而漂亮。
“温白鱼,你觉得自己很见不得人吗?你是毁了容,还是丑八怪?丑八怪都没你这么不自信!”
谢净薇突如其来的嘴毒,在一定程度大大地缓解了温白鱼内心的难受。
奇怪,被骂的时候反而觉得踏实了些,羞愧难当,但至少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还被谢净薇看见。
而且,温白鱼没有想到谢净薇完全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谢净薇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她躲的不是文柏羽,她躲的是“替身”这两个字,是“炮友”这两个字,是站在谢净薇喜欢的人面前时,自己身上那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
像一件被挂错了衣架的衣服,虽然也漂亮,但怎么看都不该挂在这里。
温白鱼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玻璃上随手画的一个弧度,一擦就没了。
她柔声说:“那我跟你一起出去接人吧。”
谢净薇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用,你就在这待着。”
被拒绝了,温白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看着谢净薇穿上外衣,居然主动地把别墅里的垃圾袋拿起来,要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