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鱼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垃圾袋里面装有早上使用的套,要是不小心被文柏羽瞧见了,很难解释。
谢净薇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屈尊去碰那些她平时从不碰的东西。
温白鱼趁谢净薇出去接心上人的这段时间,站在窗前,一颗接着一颗吃糖。
准确的说,并不是吃糖,她只是将糖块塞到嘴里,嚼了几下,但是没有吞下去,直到糖被嚼碎,再吐出来。
好像只是这个动作,就能让缓解温白鱼焦躁、紧张、悲伤的负面情绪,并不需要品尝到糖的甜味。
因为在一些小事上,温白鱼根本无法不按照谢净薇说的去做,事事听她的话,依顺她。
而谢净薇说过,让她少吃点糖。
谢净薇还非常讨厌贪食的人,在她看来,除了正餐之外的所有食物,都是不必要。
温白鱼捏紧了手里的糖纸,心想,如果自己要戒掉吃糖这一习惯的话,应该不是很困难。
毕竟糖不像谢净薇那样,对她具有成、瘾、性。
糖只是糖,甜完了就没了,而谢净薇是渗进骨头里的东西,你越想拔出来,它就嵌得越深。
温白鱼像啄木鸟啄着树木那样,用牙齿“嘚嘚”地捶打着糖块。
那些糖块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嘴里坍塌。
她面前的窗台上已经摊开了一小片糖纸,粉的、蓝的、紫的,皱皱巴巴地蜷在一起,像一朵朵开败了的花。
没过一会儿,门前的庭院里就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提着两个大的土黄色亚麻袋子,矮半个头的那个脸对着高个子这边,正在笑着说些什么。
这样的画面,温白鱼好像已经看到过无数遍了。
她们朝温白鱼这边的方向走过来,可谁都没有看到温白鱼。
认识到这一点,温白鱼忽然咬到了舌尖,她下意识捂住嘴巴,“嘶”了一声。
偏偏在这时,谢净薇好像有所感应似的,往温白鱼站着的位置看过来。
温白鱼慌忙躲到窗帘后面,布料的褶皱在她身后合拢,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又连忙将嘴里的糖吐出来,冲走,转身快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文柏羽进门的时候,没话找话地感叹道:“好暖啊。”
谢净薇懒得搭理她,将袋子放到茶几上。
文柏羽早已习惯了谢净薇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她耸了耸肩,摘下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头被压得有些塌的短发,她随手拨了拨,然后打算自便。
忽地,她愣住了,随即摇头晃脑的打量起了屋子里的摆设,脱口而出道:“薇薇你家里看起来有点奇怪。”
谢净薇觉得文柏羽又在无厘头了,还是没有应声。
文柏羽边观察蛛丝马迹,边自言自语道:“好像多了一点家的气息,人间烟火味。”
“啊?薇薇你家里住了人了?”文柏羽惊讶不已,高声问道。那声调拔高了半个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显得格外响亮。
谢净薇淡着一张脸,平静地回答道:“嗯,住进来了一个室友。”
她说“室友”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文柏羽没注意的时候,温白鱼下了楼,来到两人跟前。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从阴影里走出来。
温白鱼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这个人还是世界上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微小的疼痛让她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看着瞪大眼睛,一脸惊诧看着自己的文柏羽,温白鱼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像是戴了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怎么调整都是歪的。
可用余光瞄到旁边的谢净薇,她却硬是扯着嘴角,微笑着向文柏羽打招呼,“你好。”
话音刚落,文柏羽想都没想就指着温白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喜道:“你不就是上上次,以及上次遇到的人。”
“嗯,你真的很眼熟,我……”文柏羽眼神在温白鱼脸上来回游移,一副显然思索的模样。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她没想到文柏羽记性这么好。
匆匆两次擦肩而过,就能记住自己。毕竟,前两次文柏羽见到的都是自己狼狈的样子,灰扑扑的、不值一提。
而眼下则不同了,她站在明亮、温暖,挑高超10米的大别墅里,头顶的水晶灯把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
下来之前,她还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还照着镜子,从上到下仔细整理了一下。
就在温白鱼和文柏羽都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谢净薇突然开口了。
“别站着,我仰着脖子跟你们说话,很累。”
说着,她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柏羽回过神来,看着她,好像了解了事实真相一样,说:“薇薇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嘴角还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你居然还瞒着我”。
接着她又转向温白鱼,为谢净薇说话好,“薇薇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你别介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像是替自家不善于表达的孩子向客人道歉。
妥妥的长姐口吻,快要成为造醋机的温白鱼却没听出来,反而将嘴唇咬得更加用力了。
那白印子从一道变成了一道更深的弧,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花瓣上狠狠掐了一下,再也不会恢复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