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莫玥儿才堪堪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棠鲤身边的男人,略有些紧张地说:
“棠姐姐,早知道昨日我就要问清楚的……原来你嫁与的是……”赵国公……
后面三个字她作为一介庶民实在是不敢脱口,当时她顶多以为棠姐姐的夫婿家中富庶,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实打实的朝廷新贵!虽说他们才刚来长安不久,但也知道赵国公的英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莫安心中也有些打鼓,其实昨日他从玥儿口中便得知她与棠鲤再度相遇的事情,又听闻商队中胡妇的描述,愈发觉得这亲是不是不认为好……
毕竟长安遍地是贵人,他们惹不起。
若让人以为他们是挟恩图报……
莫安还是站起身,向眼前的岑燕之行了一礼:
“我们本是走南闯北的胡商,不懂规矩,望大人见谅……”
岑燕之倒是还未开口,棠鲤笑着道:“莫大哥与玥儿都不必拘礼,此处并无旁人。我夫婿姓岑,你们其实有过照面……”
棠鲤见两人并为反应过来,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他有些失笑,棠鲤不得不再次提醒:
“他曾经在肃州做镖师。”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皆是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莫玥儿瞬时也想起来金城之乱、阿爷身死的事情,固然悲伤,但也过去多年,她也有了新的开始。
棠鲤见她神色,自然也知道她定然是想到了莫老大……正想着开口安慰一二,却见莫玥儿抬头展颜一笑:
“那时……发生了很多事……”
“我们后来远走关外,依靠着我阿爷留下的人情辗转数地谋生,苦是苦,但都过去了,一转眼阿坦都这么大了……”
莫玥儿摸着身边小儿毛茸茸的脑袋,眼中不禁含着笑意与温柔。
阿坦不懂大人之间的思量,眼中只有桌上的糕点,盯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棠鲤见他这熟悉的眼神,正准备抬手拿起一个糕点递给他,就见身边的岑燕之已经伸手递了过去。
阿坦犹犹豫豫,但又想起今日出门前阿爷与娘亲的千叮咛万嘱咐,本来伸出的小手,又收了回去。
他这一系列动作引得几人不禁笑了出来,岑燕之昨日也听棠鲤谈起过这孩子,知道他本性活泼,这定是被父母提前提点过,并不气恼。
最后还是莫安托着阿坦的手,接下了糕点。
“小儿无状,多谢大人。”
“无事。”岑燕之闻言淡笑:
“稚子嬉闹有度,临时持重,善观人情,若加以培养,他日定为良才。”
莫玥儿有些不懂,但莫安听懂了,随即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敬赠岑燕之。
四人破冰,开怀畅聊。
棠鲤也才知道,他们商队如今在莫安的带领下再次壮大,听闻中原再次安稳,帝王有德。是以自年初时便启程至京,一路行商或做百戏,如今也攒下不少家底儿,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莫卓阳虽说失了一臂,但在莫玥儿与莫安的鼓励下很快振作了起来,但身体落下了病根,不宜长途劳累,便留在了边塞肃州坐镇后方,去年也已娶妻,生活幸福。
入夜后,棠鲤与莫玥儿聊个不停,便留他夫妻二人在府上过夜。
委屈了岑燕之当晚独守空房,棠鲤则是与莫玥儿在一屋抵足而眠。
两人聊起分别后的几年种种,都各自唏嘘。
又说到了那失去了的琵琶,棠鲤不禁黯然神伤:
“郎君他曾经想再送我一把新的琵琶,但我拒绝了,只是觉得就算是再有一把也不是一模一样的……”
“并且我也想着,若总是拘泥于过去,那么我永远被困在那个破庙中,至今怕是未能踏出一步。”
“棠姐姐说的是……”莫玥儿侧着身,在被中拉着棠鲤的手,叹息道:
“那时在金城,阿爷没了,卓阳哥断臂,你也走了……我其实……其实……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莫玥儿说着眼角泪光闪烁,红了鼻子眼眶,但随后又莞尔一笑:
“但莫大哥把一切都扛起来了……还时时鼓励我,教我如何与那些商贾们周旋……”
“没想到吧?他竟然让我开始学着做生意!我起初把自己封闭着,日日难过,但他什么都不说,硬生生将我每日拉出帐子……”
“哦,他还逼着卓阳哥学写左手子……我当时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心!”
“后来……嘿嘿……我懂他的意思了,然后……我们两人将话都说开了,他对我有意,我也不会想着再嫁别人了,便成了亲。”
棠鲤静静地听着,发自内心地感叹:“这样就好……我如今能再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棠姐姐……”
……
“当初我孤身一人流浪在戈壁……若非你们,我早就没命了……”
“我们分别时,你将许多银钱都给了我……成为我与岑郎君相交的契机……”
“你那会儿教我的胡旋舞……还救了我一命……”
……
直到晨光微曦,两人才相继沉沉睡去……